沈硯的話像一把冰錐，狠狠扎進魏雪的心臟。她手指收緊，指甲幾乎要嵌進他衣袖的布料裡。停車場冷白的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，能看見睫毛上凝結的細小淚珠。她張了張嘴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幾秒鐘的死寂，只有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在空曠空間裡迴盪。然後，她深吸一口氣，抬起紅腫的眼睛，首視著沈硯冰冷的側臉，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：“我沒有相信他！我只是害怕！害怕你對我所有的好，都是一場騙局！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時，她的聲音己經破碎不堪。
停車場裡，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沈硯的身體僵住了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翻湧著某種激烈的東西——憤怒、痛苦，還有一絲魏雪從未見過的、近乎絕望的情緒。燈光從他頭頂斜照下來，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，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某種瀕臨碎裂的雕塑。
“騙局？”他重複這兩個字，聲音低沉得可怕。
魏雪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衣袖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她能感覺到布料下他手臂肌肉的緊繃，能聞到他身上雪松香水混合著菸草的冷冽氣息，還有地下停車場特有的、帶著汽油和灰塵味道的潮溼空氣。
“對，騙局。”她咬著牙，眼淚終於滾落，“你突然出現，你幫我，你對我好，你讓我住進你的公寓，你讓我當你的助理……這一切都太完美了，完美得不像真的！沈硯，你知道我經歷了什麼，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再次被拋棄、被欺騙！所以我才會去查，我才會懷疑！不是因為我更相信顧懷遠，而是因為我——”
她哽咽了一下，聲音破碎。
“因為我太害怕失去你了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，魏雪看見沈硯眼中的某種東西徹底崩斷了。
他的呼吸驟然加重，胸膛劇烈起伏。那雙黑眸裡翻湧的情緒像暴風雨前的海面，暗流洶湧，幾乎要將她吞噬。魏雪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，但手腕被他猛地抓住。
力道大得讓她痛撥出聲。
“害怕失去我？”沈硯的聲音嘶啞，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魏雪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？”
他拽著她，將她狠狠按在冰冷的車門上。
金屬的涼意透過單薄的襯衫布料刺進她的後背，魏雪倒抽一口冷氣。沈硯的身體壓上來，將她完全困在他和車門之間。距離太近了，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每一絲血絲，能聞到他呼吸裡淡淡的威士忌味道，能感覺到他身體散發出的、近乎滾燙的熱度。
“你害怕失去我？”他又重複了一遍，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乎癲狂的諷刺，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我他媽更害怕？”
魏雪愣住了。
沈硯的手撐在她耳側的車窗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，呼吸灼熱地噴在她臉上。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，他的臉陷在陰影裡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我害怕你太聰明，太敏感，太早發現一切。”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我害怕你對我的好產生依賴，我害怕你真的愛上我……我更害怕的是，我自己。”
他的呼吸顫抖了一下。
“我害怕我自己會心軟，會動搖，會忘記我接近你的初衷。”沈硯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底那片翻湧的情緒己經變成了某種近乎絕望的平靜，“魏雪，你查得沒錯。我接近你，確實有目的。”
魏雪的心臟驟然停跳。
停車場裡，只有她急促的呼吸聲，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車輛駛過的聲音。冷白的燈光照在水泥地面上，反射出青灰色的光澤。空氣裡的汽油味越來越濃，混合著沈硯身上雪松香水的冷冽，讓她感到一陣眩暈。
“什麼目的？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，平靜得不像她自己。
沈硯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苦澀而破碎，像某種瀕臨崩潰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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