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在紅燈前停下，魏雪看著前方蜿蜒的道路，握緊了方向盤。這場戰鬥，她必須贏。
但戰鬥之前，她需要先回家。
下午與周建國的會面被安排在老城區一家不起眼的茶館。魏雪提前半小時到達，選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。茶館裡瀰漫著陳年茶葉的香氣，混合著木製桌椅被歲月浸透的淡淡黴味。窗外是狹窄的巷子，晾曬的衣服在風中飄蕩，幾個老人坐在門口下棋，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與茶館裡播放的評彈聲交織在一起。
周建國遲到了十分鐘。
當他推開茶館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，魏雪幾乎沒認出他來。三年前，周建國還是父親身邊那個意氣風發的副總，穿著定製西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而現在，站在門口的是一個頭發花白、背脊微駝的老人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，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公文包，眼神在茶館裡掃視，帶著某種警惕和疲憊。
“周叔叔。”魏雪站起身。
周建國看見她，眼神閃爍了一下，快步走過來。他坐下時，魏雪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。
“小雪。”他的聲音比電話裡更蒼老，“你……你長大了。”
服務生端來兩杯龍井。茶葉在滾燙的水中舒展開來，碧綠的葉片緩緩沉入杯底，散發出清雅的香氣。周建國端起茶杯，卻沒有喝，只是用雙手捧著，彷彿在汲取那一點溫暖。
“周叔叔，”魏雪開門見山，“我想知道三年前‘星隕計劃’到底發生了什麼。”
周建國的手抖了一下，茶水濺出幾滴，落在斑駁的木桌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茶館裡的評彈唱到高潮處，琵琶聲急促如雨，唱腔淒厲哀婉。窗外傳來小販的叫賣聲，混雜著遠處汽車的喇叭聲。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種奇異的背景音，襯托著兩人之間沉重的沉默。
“那個專案……”周建國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，“是你父親一輩子的心血。”
他告訴魏雪，“星隕計劃”是一個龐大的城市綜合體開發專案，位於海市新興的濱江新區。魏雪的父親魏明遠傾注了全部身家，甚至抵押了家族所有的資產，聯合了十幾家合作伙伴，想要打造一個劃時代的商業地標。
“專案啟動時，所有人都看好。”周建國說，眼神飄向窗外，彷彿在回憶那段輝煌的時光，“銀行爭著貸款，媒體天天報道，合作伙伴排著隊想加入。你父親那段時間……意氣風發。”
魏雪記得。她記得父親那段時間總是很晚回家，但眼睛裡閃著光。他會在書房裡待到深夜，對著巨大的設計圖紙沉思，偶爾會把她叫進去，指著圖紙上的某個區域說：“小雪，這裡將來會有一個藝術中心，你可以在裡面開畫展。”
那些話，現在想起來，像一把鈍刀在心臟上反覆切割。
“問題出在哪裡？”魏雪問。
周建國嘆了口氣。
“資金鍊。”他說，“專案太大了，需要的資金是個天文數字。你父親太理想主義，他想把所有細節都做到完美——建築材料要用最好的，設計要請國際大師，配套設施要超越所有同類項目。每一樣都要錢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水己經涼了，但他似乎沒有察覺。
“後來，有一家合作伙伴突然撤資。”周建國說，“不是小數目，是幾個億。你父親措手不及，只能到處找錢填補缺口。他找過銀行，找過其他企業，甚至……找過高利貸。”
魏雪的心臟猛地一緊。
“高利貸？”
“只是應急。”周建國急忙解釋，“你父親說，只要專案順利推進，等預售款回籠，就能還上。但事情沒那麼簡單。”
他告訴魏雪，那家撤資的合作伙伴，背後有複雜的股權關係。經過多方打聽，他們才知道，那家公司的大股東之一，姓沈。
“沈家？”魏雪的聲音幾乎聽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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