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病房，在白色床單上投下窗框的陰影。葉婉清己經睡著了，呼吸平穩而輕微，監護儀上的數字規律地跳動著。魏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手裡拿著一本從護士站借來的雜誌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她的目光落在母親臉上。
那張曾經優雅從容的臉，如今被病痛和歲月刻下了深深的痕跡。眼角的皺紋，鬆弛的皮膚，還有那即使在睡夢中依然微微蹙起的眉頭。魏雪想起母親上午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沈家和我們家，不是一路人。你要小心。”
不是一路人。
什麼意思？
是指階層？是指商業立場？還是……指更深的、她不知道的恩怨？
魏雪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雜誌粗糙的紙張邊緣。她能聞到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，混合著床頭櫃上百合花淡淡的香氣。窗外傳來樓下花園裡病人散步的腳步聲，還有遠處街道隱約的汽車鳴笛聲。空氣裡有種醫院特有的、沉悶的安靜。
腳步聲在走廊響起。
不是護士那種輕快的腳步聲，也不是醫生沉穩的步伐。這腳步聲很熟悉——急促、有力，帶著一種特有的節奏感。
魏雪抬起頭。
病房門被輕輕推開，蘇蔓探進頭來。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，牛仔褲，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，手裡提著一個果籃和一束向日葵。她的目光先落在病床上，看到葉婉清在睡覺，才轉向魏雪，做了個“出來一下”的手勢。
魏雪放下雜誌，輕手輕腳地起身，走出病房。
走廊裡的光線比病房明亮，白色的牆壁反射著日光燈冷白的光。蘇蔓把果籃和花束塞到魏雪手裡，然後一把抱住她。
那個擁抱很用力。
魏雪能感覺到蘇蔓手臂的力量，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，混合著外面陽光和風的氣息。蘇蔓的呼吸有些急促，像是趕路趕得太急。
“我上午才聽說。”蘇蔓鬆開她，壓低聲音說，“你怎麼不告訴我？”
“事發突然。”魏雪說，聲音有些啞，“我……我當時也慌了。”
蘇蔓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，眉頭皺起來。
“你臉色很差。”她說，“昨晚沒睡？”
魏雪搖搖頭，又點點頭。
“睡了一會兒。”她說，“在休息區。”
蘇蔓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，又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病房裡。葉婉清還在沉睡，監護儀的指示燈規律地閃爍著。
“阿姨情況怎麼樣？”
“穩定了。”魏雪說，“醫生說需要長期調理，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。”
蘇蔓點點頭，目光卻還在魏雪臉上停留。她的眼神很銳利，像能看穿一切偽裝。魏雪下意識地移開視線，看向手裡的向日葵。金黃色的花瓣在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鮮豔，花莖上還帶著水珠，摸上去冰涼溼潤。
“沈硯呢？”蘇蔓忽然問。
魏雪的手指收緊。
“他……去醫生辦公室了。”她說，“說要詳細瞭解一下後續治療方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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