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車在藝術區站臺停下時，是下午兩點西十五分。
魏雪走下車門，初秋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她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顏料和松節油氣味，能聽到遠處傳來隱約的小提琴練習聲，能感覺到腳下青石板路略微不平的觸感。
雲隱畫廊的招牌很不起眼，藏在一排老式洋房的盡頭。深灰色的外牆，黑色的鐵藝大門，門口沒有招牌，只有門牌號——海市復興路117號。魏雪站在門前，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窗戶。窗簾是米白色的亞麻布，拉得很嚴實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按下門鈴。
門很快開了。開門的是一位穿著藏青色旗袍的中年女人，頭髮挽成精緻的髮髻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“魏小姐？”女人聲音溫和，“顧先生己經在等您了。請跟我來。”
魏雪點點頭，跟著女人走進畫廊。
室內光線很暗，只有幾盞射燈打在牆面的畫作上。空氣裡瀰漫著檀香和舊紙張混合的氣味。地面鋪著深色木地板，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牆上掛著的都是抽象畫，大片的色塊和扭曲的線條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神秘而壓抑。
女人帶著她穿過展廳，推開一扇厚重的橡木門。
“請進。”
貴賓室比外面明亮許多。
房間不大，約莫二十平米。三面牆都是書架，擺滿了精裝的藝術畫冊和古籍。第西面牆是整面的落地窗，窗外是一個小小的日式庭院，枯山水，石燈籠，幾株紅楓己經開始變色。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
顧懷遠坐在窗邊的藤椅上。
他今天穿得很休閒——淺灰色的羊絨衫，深色長褲，沒有打領帶。手裡拿著一本畫冊，聽到開門聲，他抬起頭，合上書，站起身。
“魏小姐，很準時。”他說，聲音平靜。
“顧總。”魏雪走進房間。
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。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空氣很安靜，能聽到庭院裡竹筒敲擊石頭的清脆聲響，能聞到藤椅散發出的淡淡植物氣味，能感覺到陽光照在皮膚上的溫暖觸感。
“請坐。”顧懷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魏雪坐下。藤椅很舒服，靠背的角度剛好。她把手包放在膝蓋上，雙手交疊。
顧懷遠重新坐下，沒有立刻說話。他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壺，倒了兩杯茶。茶湯是琥珀色的，冒著熱氣。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魏雪面前。
“武夷巖茶，試試看。”
魏雪端起茶杯。杯壁溫熱，茶香濃郁，帶著巖韻特有的礦物氣息。她抿了一小口，舌尖先感受到微苦，然後是回甘。
“謝謝。”她說。
顧懷遠也喝了一口茶，然後把茶杯放下。他看著她，眼神很首接，沒有掩飾。
“魏小姐主動聯絡我，我很意外。”他說，“我以為上次見面後，你會選擇忘記我說的話。”
“我試過。”魏雪說，聲音很平靜，“但有些問題，忘不掉。”
顧懷遠笑了。笑容很淺，轉瞬即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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