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場咖啡廳的空氣裡飄著廉價香精和烘焙豆混合的氣味。
魏雪坐在靠窗的角落，面前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美式咖啡。深褐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，在頂燈照射下泛著暗淡的光。她選了這家位於海市西區購物中心三樓的連鎖咖啡廳——嘈雜，擁擠，背景音樂是過時的流行歌曲，每張桌子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聽見鄰座的全部對話。
完美的隱蔽場所。
沒有人會在這裡談重要的事。
她抬手看了眼腕錶——下午西點十七分。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三分鐘。窗外是商場中庭，巨大的玻璃穹頂下，人流如織。孩子們奔跑尖叫的聲音，情侶的竊竊私語，促銷廣播的電子音，全部混雜在一起，形成一片嗡嗡作響的背景噪音。
魏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節奏很慢，像在計算什麼。
她今天穿得很普通——淺灰色針織衫，黑色長褲，帆布鞋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臉上只塗了薄薄一層隔離霜。沒有化妝，沒有戴任何首飾，連包都是最普通的帆布材質。整個人融進咖啡廳的背景裡，像一滴水匯入海洋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那種亮不是興奮，不是期待，而是一種冰冷的、沉靜的銳利。像冬夜裡的刀鋒，反射著月光，卻沒有任何溫度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蘇蔓發來訊息：“療養院篩選完成，三家符合要求。位置、價格、安保等級對比表己發你郵箱。見面詳談？”
魏雪回覆：“好。明天下午。”
她放下手機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。液體冰涼，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，帶著一股酸澀的後調。她皺了皺眉，但沒有放下杯子，而是又喝了一口。
苦澀能讓人清醒。
鄰座傳來年輕女孩的笑聲，尖銳，刺耳。魏雪側過頭，看見兩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正湊在一起看手機螢幕，臉上洋溢著毫無防備的快樂。其中一個女孩的校服袖口繡著海市一中的校徽——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，魏雪曾經就讀的地方。
三年前，她也穿著同樣的校服，坐在同樣的咖啡廳裡。
只不過那時候，她坐的是VIP包廂，喝的是手衝瑰夏，身邊圍著的是一群同樣家世顯赫的“朋友”。她們談論的是即將到來的海外名校申請，是暑假要去哪個海島度假，是限量款包包什麼時候到貨。
而現在……
魏雪收回視線，看向自己面前的廉價咖啡。
玻璃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，沿著杯壁緩緩滑落，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溼痕。她伸出手指，輕輕抹去那圈水漬。指尖觸碰到桌面，冰涼，粗糙，上面有無數細小的劃痕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西點二十五分。
咖啡廳的門被推開，門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。
魏雪沒有抬頭，但她能感覺到有人走了進來。腳步聲沉穩，不疾不徐，穿過嘈雜的人聲，徑首朝她這個方向走來。她端起咖啡杯，又抿了一口，眼睛盯著杯子裡晃動的液體。
“魏小姐。”
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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