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部又傳來一陣翻湧。
但這一次，不是因為孕吐。
魏雪強迫自己繼續寫下去。她告訴自己，這是交易，這是叢林法則。沈硯將她當作棋子，當作復仇的工具，當作可以隨意操控和拋棄的玩物。那麼現在，她也可以將他當作對手，當作需要擊敗的障礙，當作換取生存的籌碼。
很公平。
不是嗎？
她寫完最後一段：“風險提示：以上資訊基於六個月前的內部討論，不排除沈硯後續調整策略的可能。建議恆遠在報價時預留2-3%的彈性空間。”
然後，她將這張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。
字跡有些潦草，但內容清晰。她知道，這些資訊雖然不完整，但己經足夠有價值——它揭示了沈硯的思維模式、決策邏輯、以及他可能採取的戰術動作。對於顧懷遠這樣的商業獵手來說，這些比具體的數字更重要。
“需要我幫你錄入電腦嗎？”蘇蔓問。
魏雪搖搖頭。“不。手寫更安全。掃描之後透過加密通道發給他，原件我們保留。”
她將紙遞給蘇蔓，然後轉向另一堆檔案。
現在，輪到她自己需要的東西了。
魏雪開啟父親的計劃書影印件。紙張因為反覆翻閱己經有些柔軟，邊緣起了毛邊。她用手指撫過那些熟悉的字跡——父親的筆跡總是很工整，每個數字都寫得一絲不苟，每個分析段落都邏輯嚴密。她曾經以為，這份計劃書是父親商業智慧的結晶，是魏氏企業騰飛的藍圖。
現在她知道，這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“音訊文字稿。”她輕聲說，拿起那份她親自逐字逐句聽寫下來的文件。
那段錄音不長，只有西分三十七秒。但裡面的每一句話，都像刀子一樣刻在她記憶裡。那個陌生的男聲——後來她透過聲音比對，確認是當年區裡某個關鍵部門的負責人——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：“老魏啊，不是我不幫你，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。你這個專案，動了一些人的蛋糕。”
然後是她父親壓抑著憤怒的聲音：“誰打的招呼？總要有個說法。”
“說法？”對方笑了，“沈家，夠不夠說法？沈老爺子雖然退了，但人脈還在。你那個專案，正好卡在沈家想拿的地塊旁邊。你說巧不巧？”
錄音在這裡有一段雜音。
接著，那個男聲壓低聲音：“我勸你一句，趁現在還能抽身，趕緊撤。沈家那位少爺，可不是好惹的主。他父親的事……你懂的。”
錄音結束。
魏雪閉上眼睛。她能想象那個場景——父親坐在辦公室裡，臉色鐵青地握著電話，聽著對方輕描淡寫地宣判他專案的死刑。而這一切，僅僅因為他的專案“卡在沈家想拿的地塊旁邊”。
僅僅因為，沈家想要那塊地。
所以魏家的專案就必須死。
所以父親就必須背上違規操作的罪名，鋃鐺入獄。
所以魏家就必須破產，母親就必須病倒，她就必須從雲端跌落，在泥濘裡掙扎求生。
魏雪睜開眼睛，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燃燒。
她拿起筆，在空白筆記本上開始畫關係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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