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在二樓到三樓的拐角處停頓了大約十秒。魏雪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，血液衝上耳膜，發出嗡嗡的轟鳴。蘇蔓己經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邊，手裡握著一把從廚房拿來的水果刀，刀鋒在手機手電筒的微光下泛著冷白。窗外的黑暗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，遠處主幹道的車燈成了唯一的光源，但那光亮太遙遠，照不進這條被遺棄的老街。魏雪的手指摸到帆布包，觸到裡面硬質的B超照片邊緣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腳步聲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更近了。每一步都踩在老舊樓梯的鬆動臺階上，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。那聲音正朝著三樓，朝著302室，一步步逼近。
魏雪退到客廳中央，眼睛快速掃視西周。茶几上放著一個玻璃菸灰缸，邊緣厚重。她抓起菸灰缸，冰涼的玻璃表面沾著細微的灰塵顆粒。蘇蔓朝她使了個眼色，用口型無聲地說：“貓眼。”
魏雪搖頭。
不能看。
如果門外的人正在透過貓眼往裡窺視，任何光線的變化都會暴露她們的位置。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，示意繼續聽。蘇蔓點頭，將耳朵貼在門板上，屏住呼吸。
腳步聲在三樓走廊停住了。
不是停在隔壁301室門口——那戶住著一對早出晚歸的年輕夫妻，此刻應該還沒回來。腳步聲就停在302室門外，距離門板不到一米的位置。魏雪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，夾雜著某種金屬碰撞的輕微聲響，像是鑰匙串，或者……工具。
時間彷彿凝固了。
房間裡只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聲，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。魏雪感到小腹傳來一陣細微的抽痛，她下意識地用手按住，牙齒咬住下唇。不能慌。她對自己說。絕對不能慌。
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那聲音很輕，但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。像是有人在摸索門鎖，手指拂過金屬鎖孔邊緣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接著，是更明確的金屬碰撞——不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，而是某種更細、更硬的工具，在鎖芯裡試探性地轉動。
蘇蔓的臉色變得煞白。
她無聲地舉起手機，螢幕上是顧懷遠留下的緊急號碼。魏雪點頭，示意她準備撥打。但就在蘇蔓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撥號鍵的瞬間——
樓外突然響起刺耳的汽車警報聲。
那聲音來得極其突兀，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寂靜的夜幕。警報聲尖銳、持續，由遠及近，彷彿有一輛車正沿著梧桐路疾馳而來，車燈瘋狂閃爍，喇叭長鳴。聲音在狹窄的街道里迴盪，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顫動。
門外的動靜戛然而止。
魏雪和蘇蔓同時僵住。
她們聽到門外傳來一聲低低的咒罵，聲音沙啞粗糲，帶著濃重的菸酒腔：“媽的，怎麼回事？”
另一個聲音更低沉些：“別管了，快走！”
腳步聲迅速遠去。
不是從容離開，而是近乎奔跑的急促步伐，踩在樓梯上發出雜亂而慌亂的響聲。那聲音從三樓一路向下，穿過二樓、一樓，最後消失在樓外的街道上。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。
汽車警報聲還在響。
魏雪衝到窗邊，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一角。街道依然一片漆黑，路燈全部熄滅。但藉著遠處主幹道微弱的光線，她看到一輛黑色轎車正停在梧桐路中段，車燈瘋狂閃爍，警報器發出刺耳的鳴叫。車旁站著兩個模糊的人影，正對著車子指指點點。
“是那輛車。”蘇蔓也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剛才警報聲就是它發出來的。”
“人為觸發的。”魏雪盯著那輛車，“有人故意按了警報。”
話音剛落，路燈突然重新亮起。
不是一盞一盞地亮，而是整條街的路燈在同一瞬間恢復光明。昏黃的光線灑滿街道，照亮了那輛黑色轎車——一輛普通的國產SUV，車牌被泥汙遮擋了大半。車旁的兩個男人看起來像是路人，其中一個正彎腰檢視車門把手。
樓下傳來保安的呵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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