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夜燈暖黃，只在牆角亮一小團。
溫知予推門時，小棉媽媽正坐在床邊拿溼毛巾擦孩子額頭。小棉睡著了，胸口起伏比白天急一點，嘴唇還是那層洗不掉的青紫。
“溫醫生。”女人聲音沙啞，壓得極低。
溫知予徑直走到床頭，目光先落在監護儀上。
血氧92%，心率145，呼吸52。
比白天的波動區間收窄了一些，算是小棉入院以來狀態較好的數值。
“睡了多久？”
“一個多小時。中間醒了一次，哭了幾聲，又睡過去了。”
溫知予拿出聽診器。女人輕掀襁褓一角，動作比入院頭幾天熟練多了。聽診器貼上去，孩子哼了一聲，沒醒。
她聽得慢。心音，肺部，腹部，每個位置都停了幾秒。
收好聽診器，掖好襁褓。
“心肺跟白天一致，沒有新變化。”
女人點點頭。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，絞幾下，又鬆開去輕拍孩子的背。拍的節奏帶著某種強迫性的規律，像是不停下來手就沒處放。
溫知予在床邊椅子上坐下。
“今晚十點開始已經禁了配方奶，清水可以少量喂到明早六點。六點之後全禁，會掛營養液維持。八點十五送手術室，八點半左右開始麻醉。”
“風險……”女人忽然開口，聲音打顫，“之前談話時說的那些併發症機率，是按所有病例平均算的，對吧？我們家小棉這麼小，又是……又是這麼複雜的情況，風險會不會更高……”
“每個孩子的具體情況不同。”溫知予語氣穩當，“小棉體重達標，沒有嚴重併發症，這是有利條件。陶主任和傅醫生都詳細看過她的資料，手術方案是針對她個體化制定的。”
女人盯著她，眼眶一點一點紅了。
“我就是怕。”
她的聲音往下掉。
“怕得整夜睡不著。她才四個月，要開胸，要心臟停跳，要在她這麼小的身體裡補那麼精細的結構……我每次一想到那個畫面，手腳就發軟。”
眼淚砸下來，落在襁褓邊緣，洇開一小團深色。
溫知予從口袋裡摸出紙巾遞過去。
女人接了，胡亂擦臉。
“還有，”她壓低聲音，像怕吵醒孩子，又像怕說出口就成真，“萬一術中出什麼事……她還沒學會叫媽媽，還沒去過公園，還沒——”
說不下去了。肩膀開始發抖。
溫知予沒急著開口。
她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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