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父確實在院裡。
他蹲在雞窩邊，手裡拿著半截玉米芯，卻半天沒撒出去。雞圍著他腳邊轉，咯咯叫。
張老六從巷子口過來，手裡提著鋤頭，見唐父在院裡，腳步頓了頓。
按理說，他該進來道聲喜。
可這喜，道得有點卡嗓子。
昨兒他還在水渠邊把先生誇得天上有地下無，轉頭就翻車。要是放到後世，大概也算大型社死現場。
張老六咳了一聲：“老唐。”
唐父沒抬頭：“幹啥？”
“沒啥，路過。”張老六摸了摸鼻子，“嫂子還好吧？”
“還好。”
“孩子……也好吧？”
“會哭，會吃奶。”
張老六更尷尬了，站也不是，走也不是。
他倒不是故意害唐父丟臉。那先生以前確實算中過幾回。村裡人信這些，不就是圖個盼頭？
可盼頭落空，最難看的不是先生，是信了的人。
張老六想了想，低聲道：“那先生也不是回回準。生男生女，這事誰說得清。”
唐父終於抬頭看他。
眼神不兇，卻看得張老六心裡一虛。
“那你前頭咋不這麼說？”
張老六張了張嘴，沒答上來。
唐父把玉米芯丟進雞窩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算了。嘴長別人身上，愛說說去。”
他說得平淡，可張老六聽出裡頭那股壓著的火。
他沒再多待，乾笑兩聲走了。
走出幾步，又回頭說：“老唐，你也別太往心裡去。閨女養好了，也頂事。”
唐父沒吭聲。
張老六走遠後，唐父才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閨女頂不頂事，他自己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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