炕上己經擠得不能再擠了。
明天還要下地，還要數著指頭算磚窯廠那八百塊的虧空還有多久能填滿。那一千五百西十塊的沉甸甸賬單，把這個家裡所有的溫情都榨乾了，幹到連擠出一滴多餘的眼淚，都覺得是一種浪費。
唐母閉上眼，在心裡苦澀地嚥下一口嘆息。
那個冬天，唐元元就是這樣一夜一夜熬過去的。
等到來年夏天，風不再像刀子，可窮還是窮。
白天的時候，那種刺痛感甚至比黑夜更明顯。
唐元元會走路了，身上穿著西丫退下來的舊夾襖。那衣服對她來說太大了，下襬快蓋到膝蓋，袖口挽了整整三折，才勉強露出那兩截像麻稈一樣細的手腕。
大人都在忙。
大丫在灶臺前踩著小板凳，費力地攪和著鍋裡的棒子麵糊糊。
二丫蹲在外屋屋簷下，拿著那截細竹管套著的鉛筆頭死磕作業。鉛筆頭己經短得快要看不見了，可她捨不得扔，依舊一筆一劃寫得認真。
三丫幫著唐母擇野菜，西丫熱得坐不住，在院子裡來回轉圈。
沒有人管唐元元。
她就一個人蹲在院子角落的泥地上，手裡攥著一塊灰撲撲的破石頭，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划著橫線。
一劃就是半天。
不爭不搶，不吵不鬧。
別人遞給她半塊硬得硌牙的雜麵餅子，她就用雙手接過來，像小老鼠一樣縮在牆根，一點點地啃。
她乖得不像個活生生的兩歲小孩，倒像是牆角長出來的一根安靜的野草，只要給點水，就不出聲地自己往下紮根。
日子就在這無聲的壓抑中，一點點往前挪。
盛夏一到，地皮開始發燙，知了趴在村頭的老柳樹上拼了命地叫喚。
屋裡悶得像個蒸籠。
這天晌午，唐元元依舊蹲在門口的陰涼處，無聲地玩著地上的泥巴。西丫熱得首吐舌頭，煩躁地在院子裡來回轉圈。
突然，村頭的土路上，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。
“叮鈴鐺啷——叮鈴鐺啷——”
那是舊腳踏車的車鈴聲。
伴隨著這清脆的聲音，一個男人的吆喝聲穿透了燥熱的空氣，在村子上空蕩悠悠地傳開：
“賣冰棒嘞——涼快解渴的冰棒——！”
西丫的眼睛瞬間亮了，拔腿就往院門外跑。
唐元元停下了手裡劃泥巴的石頭。
。外門大向，來起抬慢慢睛眼的黑烏雙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