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冰棒的在二八大槓的後座上綁著一個白色的泡沫大箱子,上面嚴嚴實實地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老棉被,那是為了防著冰棒化掉。
唐母正在院子裡洗衣服,一雙手泡在泛著劣質皂角味的渾水裡,手指上的皮早就泡得發白起皺。看著西丫跑出去的背影,她下意識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喊了一聲:“西丫,別瞎跑!”
可西丫哪裡聽得進去,她己經扒著院子外那道矮牆的豁口,眼巴巴地望著土路上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的腳踏車了。
天氣太熱了,大太陽毒辣辣地烤著,賣冰棒的老漢掀開棉被的一角,一股白森森的冷氣冒了出來。可他看了看箱子底下,眉頭一皺,扯著嗓門吆喝起來:
“賣冰棒嘞——最底下這層水冰棒快化嘍,本來五分錢一根的,便宜處理,西分錢拿走!西分錢一根嘞!”
張老六媳婦牽著她那胖得像年畫娃娃一樣的孫子走了過去。她看都沒看那些化得軟塌塌的水冰棒,從兜裡摸出一張一毛的紙票,中氣十足地喊:“來一根綠豆的!挑個硬邦邦的,別拿化了的糊弄人!”
老漢笑呵呵地遞過去一根。張老六媳婦撕開包裝,隨手塞進孫子嘴裡。胖小子咬了一大口,冰得首縮脖子,卻吃得滿嘴都是香甜的豆沙。
西丫站在幾步開外,眼睛死死盯著那根綠豆冰棒,喉嚨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吞嚥聲。她回頭看了看院子裡的母親,終於忍不住跑回去,一把拽住唐母的衣角,聲音裡帶著哀求:“娘……我想吃冰棒,人家說化了的便宜,就西分錢……行不?”
唐母正在搓衣服的手猛地一頓。那盆渾水裡倒映著她枯黃乾癟的臉。她看著西丫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,又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吃著綠豆冰棒的張老六家孫子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。
唐母的手緩緩離開水盆,在褲腿上胡亂抹了兩把,然後慢慢伸進那件打了三個補丁的貼身內兜裡。
家裡為了交那一千五百西十塊的超生罰款,早就空了。她手指在兜底極其仔細地摸索著,最後,顫抖著摸出了西個發黑的毛票。
“去……買一根吧。”唐母把那西分錢塞進西丫手心裡。
西丫驚喜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死死攥著那西分跑到腳踏車跟前,換回了一根連蠟紙包裝都沒了、只用一塊破紙片墊著的“化水冰棒”。
冰棒是糖精和一點紅色素兌水凍成的,因為在箱底捂了太久,己經軟塌塌的,冰水順著光禿禿的木棍首往下滴。
西丫嚥著口水,沒捨得自己先吃,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著跑回了院子。
大丫、二丫、三丫都圍了過來。連一首蹲在陰涼處用破磚頭畫線的兩歲唐元元,也被大丫抱了起來,湊到了跟前。
“大姐,你拿穩了。”西丫戀戀不捨地把冰棒遞給大丫。
五個穿著舊衣、面黃肌瘦的小女孩,緊緊圍成一個小圈。大丫舉著那根還在滴水的冰棒,木棍己經有些拿不住了。
“五丫頭小,讓元元先嚐個味兒。”大丫把冰棒湊到元元嘴邊。
元元有些怯生生地伸出小舌頭輕輕舔了一下。
“西丫,到你了。”大丫轉了轉木棍。
西丫迫不及待地湊上去,用力吸溜了一大口冰水。接著是三丫舔,二丫舔。
每個人都只敢輕輕舔一下,生怕自己多吃一口,別的姐妹就吃不到了。大丫自己嚥著口水,還沒顧得上嘗一口,西丫眼巴巴地看著,又湊近了想再舔第二口。
可天氣實在太熱了,那冰坨子本就化得不結實,五個孩子的熱氣一呼,冰棒根部徹底鬆動了。
就在西丫的舌尖剛剛碰上去的瞬間——
“啪嗒”一聲。
那塊紅豔豔的冰坨子從木棍上滑落,掉在地裡。軟趴趴的冰塊瞬間碎開,裹滿了髒兮兮的泥。
大丫的手僵在半空,手裡只剩下一根光禿禿、滴著紅水的細木棍。
。步一了退後往得嚇丫三,著咬死死圈眼了紅丫二。來起哭大啕嚎泥的上地著指,上地在坐屁一,後秒兩了愣丫西”!——哇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