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丫唐迎夏看了父親一眼，繼續往下念。
“這回寄八十塊回來。家裡罰款清了，我知道爹鬆了一口氣，可屋頂該補還得補，娘身子該養還得養，佑安也快到唸書的年紀了。元元若要本子，別叫她省。女娃會寫字，以後才不怕被人騙。”
唐元元聽見自己的名字，心口熱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鞋尖。鞋面上有一塊補丁，是三姐用舊布縫上去的，線腳歪，磨得腳背有點疼。
唐母的眼淚順著臉往下掉。
“她還惦記元元本子。她自己在外頭，八十塊咋省出來的？”
唐迎夏的指腹按在信紙邊上，紅墨水印沾到紙角。她再往下看時，臉色變了點。
唐父看見了。
“後頭寫啥？”
唐迎夏嘴唇抿了一會兒。
唐母也看她。
“迎夏，你念啊。”
“廠裡這陣子缺人。南邊的廠多，只要肯吃苦，女工也能掙錢。若家裡還難，就讓三妹別急著嫁，南邊廠子也收人。”
唐迎麥蹲在那裡剝玉米，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手。她手裡的玉米棒子斷成兩截，黃色的玉米粒撒了一地。
西姐唐迎秋從屋裡探出頭，剛要說話，看見孃的臉，又把話吞回去。
唐元元看著三姐。
三姐低著頭，手指在地上摸那些散落的玉米粒，一粒一粒撿進盆裡。
“迎春咋能這麼寫？她自己在外頭吃苦，還要三丫也去？三丫才多大。”
唐迎麥把最後一粒玉米撿起來，倒進盆裡，聲音輕得快被風蓋住。
“娘，我不去。”
唐母立刻轉頭看她，像這才想起這個女兒就蹲在院角。
“娘沒說讓你去。”
唐父從唐迎夏手裡拿過匯款單。
那張粉紅紙在他掌心裡皺了一角。他看了半天，看不懂上頭的字，卻看得懂八十塊壓出來的分量。
“這錢先不動。”
唐母抬起頭。
“啥？”
唐父把匯款單放到屋裡那張舊方桌上，又找了半塊磚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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