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迎夏替她把亂髮別到耳後。
“你能考哪兒,就往哪兒考。別先給自己畫小圈。”
那句話,唐元元記了好多年。
三姐唐迎麥的親事,比二姐晚了一年。
男方離唐家十五里地,姓周,是個種地的。人黑,話少,來相看時,背了一袋自家磨的玉米麵,還幫唐父把塌了半邊的豬圈牆壘好。中午吃飯,他端著碗蹲在院裡,聽見唐母咳嗽,放下碗就去水缸邊舀水。
張老六媳婦又來湊熱鬧。
“這回彩禮多少啊?唐家嫁閨女,可不能虧了。”
三丫唐迎麥正在灶房切菜,菜刀往案板上一放,門簾被她掀得啪一聲。
西姐唐迎秋從屋裡探頭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
三姐成親時,唐父沒要高彩禮。
周家給了六百塊,外加兩床新被。唐父當著兩家人的面,把六百塊放進紅布包,又推回三姐手裡一半。
“你拿著。到了婆家,兜裡沒錢,說話都要短半截。剩下的,爹替你收著,哪天你要用,回來拿。”
唐迎麥愣在那裡。
唐母在旁邊急得首咳。
“哪有把彩禮退回去的?”
唐父只說:“賣過一次閨女,賬到現在還沒還完。往後不賣了。”
三姐抱著紅布包,哭得肩膀發抖。
周家那個黑臉漢子站在旁邊,搓著褲縫,半天憋出一句:“叔,你放心,她回孃家,我不攔。”
西丫頭唐迎秋聽了,在後頭接話。
“你敢攔,我翻你家牆。”
滿屋子人都笑了,連唐母也沒忍住,拿帕子按著眼角笑罵:“這丫頭,嘴上沒門。”
西姐的嘴上確實沒門,可她的命也靠這張嘴爭過一回。
她初中沒考上中專,成績差了幾分,回來把錄取榜看了三遍,回家後坐在雞窩旁邊不說話。唐母怕她想不開,偷偷叫唐元元去看。
唐元元蹲過去,聽見西姐拿樹枝在地上劃。
一橫一豎,全是分數。
過了幾天,鎮上來人宣傳技校,說畢業管分配,學費比高中少,學縫紉,學電工,學機器,出來能進廠。
村裡人又說閒話。
“女娃上什麼技校,早晚嫁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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