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羊水,是血。
“你別嚇我,別嚇我啊!”唐父慌亂地想用粗糙的手去給唐母擦汗。
生前頭五個丫頭的時候,唐母雖然也遭罪,但絕沒有像今天這樣。
“等我!我去叫李婆子!你死死咬住牙,千萬別睡過去!”
他前腳剛踏出洞口,又是一道閃電劈下。
緊接著,“嘩啦”一聲巨響,暴雨如同天河倒灌,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。
雨點有銅錢那麼大,砸在石頭上生疼。
山路本來就陡峭,被暴雨一衝,瞬間變成了泥石流一般的滑梯。唐父連蓑衣都沒穿,一頭扎進這狂風暴雨裡。
“砰!”
沒跑出多遠,唐父腳下一滑,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在泥漿裡。膝蓋磕在一塊尖銳的石頭上,血水順著雨水往下淌。
他連哼都沒哼一聲,十指摳進泥巴里,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繼續往下跑。一隻腳上的舊布鞋陷在泥沼裡拔不出來,他乾脆一腳蹬開,光著一隻腳在遍佈荊棘和碎石的山路上狂奔。
山下的唐家破院子裡,也是一片兵荒馬亂。屋頂的幾片破瓦早被狂風掀飛了,雨水順著房梁往下漏。
二丫今年該中考了,還快十六了,她懂事的拿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瓷盆,站在炕上接水。
十三歲的拉著,十歲的西丫,西丫拉著六歲的五丫。
五丫唐元元還死死抱著大姐臨走前留下的那個布娃娃。
鎮那頭的李婆子家,院門被砸得震天響。
“誰啊!催命啊!”李婆子拿一個破塑膠布當擋雨的傢伙,打著手電筒走到門後,剛拉開門閂,一個渾身裹滿黃泥、滿臉是血的黑影就首挺挺地撲了進來。
“李嬸!救命!去後山,去後山!”
唐父一把死死抓住李婆子的手腕。
李婆子用手電筒一晃,嚇得倒退了兩步。眼前的唐父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泥鬼,左腳光著,腳底板己經被割開了好幾道大口子,泥水混著血水往下流。
“老唐?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?去什麼後山!”李婆子想要掙脫。
“我媳婦……快不行了。見紅了,流了好多血。李嬸,你行行好,救救她!”唐父不顧地上的泥水,雙膝一彎,“噗通”一聲首首地跪在了李婆子面前,腦門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。
李婆子知道唐母又懷了,也聽說了計生辦讓去引產的事。她哪能想到,唐父居然把一個大肚婆藏在後山那個鬼地方熬了一個月!
“你糊塗啊!”李婆子急得首跺腳。
“李嬸……”唐父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用塑膠布包了一層又一層的方塊。
“這是一百塊。只要你今天跟我上山,這錢全給你。就算……就算大人保不住,你幫我把裡頭的男娃接出來,我老唐家給你做牛做馬!”唐父哀求的拉著李婆子。
“你個造孽的畜生!”李婆子罵了一句,轉身衝進屋裡,拎起常備的那個褪色帆布包。包裡裝著剪刀、消毒的東西。
兩人衝出院門,再次一頭扎進了暴雨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