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是要把這十里八鄉的地皮都掀翻一層。山道上的黃泥被沖刷成一道道渾濁的泥河，腳踩下去，能沒到小腿肚。
唐父一手死死攥著手電筒，光柱在雨幕裡被切割得支離破碎。另一隻手拽著一根粗麻繩，繩子的另一頭系在李婆子腰上。
“李嬸，踩那塊青石板！別走泥路！”
李婆子接生了半輩子，什麼場面沒見過，可大半夜頂著雷暴往後山的廢窯洞裡趕，還是頭一遭。
“老唐！你這是造的什麼孽啊！”
李婆子一邊罵，一邊死死抓著麻繩。要是這腳底一打滑，她這把老骨頭就得交代在這半山腰上。
唐父沒吭聲，只是咬著後槽牙在前頭拉。
“轟隆！”
一道閃電像是有人拿斧子把天劈成了兩半。
李婆子被嚇得一趔趄，腳下一滑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泥水裡。帆布包甩到一邊，剪刀從包口滑出來。
“李嬸！”
唐父一個轉身撲回來，連拖帶拽地把李婆子從泥裡薅了起來，又彎腰撿起剪刀和帆布包，往她背上一塞。
“走！就剩一道彎了！”
過了一會，他們到了地方。
“當家的……你來了……”
唐母的眼睛半睜著。
“別說話！省著點勁兒！”
李婆子顧不上喘氣，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，一把掀開蓋在唐母身上的舊棉襖。
手伸進去一摸，李婆子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媳婦胎位不正，腳先出來了！再加上大出血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，是要在鬼門關前頭走一遭的險症！”
唐父的腿軟了一下，手裡的手電筒差點脫手。光柱在石壁上瘋狂地晃動，像是窯洞本身也跟著他一起在發抖。
“那，那咋辦！李嬸，你見多識廣，你救救她啊！”
“救？”
李婆子一把抓起帆布包裡的剪刀，在火苗上燎了一下消毒。
“這情況，必須拉去鄉衛生院動刀子剖！再晚一步，一屍兩命！”
唐父猛地轉過頭，看向外面。
外面，閃電撕裂夜空。別說拉板車，就算兩個壯勞力抬著人往下走，也來不及。
路，被老天爺死死堵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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