顴骨高高地凸著，眼窩深深地陷下去，下巴尖得像個錐子。
那雙手，從早忙到晚，搓衣服搓得滿手裂口，冬天凍得跟老樹皮一樣，連彎曲都疼。
那個肚子，為他唐家懷了六次。
頭一胎大丫頭，她難產了一天一夜。
第五胎元元，她月子裡連口像樣的湯都沒喝上。
這一胎，又是躲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廢窯洞裡熬了整整一個月。
家裡還有五個丫頭。
大丫遠在東北，回不來。
二丫馬上要中考，是全家翻身的指望。
三丫、西丫、五丫，最大的才十三，最小的才六歲。
沒了娘，那個西面漏風的破院子，還能叫家嗎？
“當家的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唐母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，突然伸出一隻手。
她死死地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地，摳住了唐父的手腕。
“保娃……”
“我要給唐家……留個種……”
唐父低頭看著那隻死死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。
那幾根手指頭，細得像雞爪子，卻扣得他骨頭生疼。
他想甩開，可他甩不開。
李婆子回頭看了一眼這對夫妻，眼眶也跟著紅了。她接生了半輩子，什麼樣的產婦沒見過，可躲在後山野洞裡、大出血、胎位不正、大人還死活要保孩子的，她今天是頭一回碰上。
“老唐。”
“我再問你最後一遍。”
唐父抬起頭。
他那雙眼睛裡，同時燒著兩把火。
一把是快要發瘋的渴望。
一把是撕心裂肺的恐懼。
他看見唐母嫁進門的第一天。
那天也下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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