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窯洞外的雷聲漸漸遠了。雨也小了。
唐父跪在草堆邊,整個人己經僵成了一塊石頭。
他不知道自己保持這個姿勢多久了。
膝蓋下面的碎石硌進了肉裡,兩條腿早就麻得失去了感覺。
他的手還攥著唐母的手腕。
唐母己經沒有力氣再喊了。
最後那一陣,她連叫都叫不出來,只有喉嚨深處發出一種“嗬——嗬——”的粗重喘息。
“哇——”
“老唐……”
李婆子的聲音也在抖。
她接生西十年,雙手從來沒有哆嗦過,可此刻她抱著那團小東西,十根手指頭止不住地打顫。
“是個帶把的!老唐!是個帶把的——!”
唐父的嘴張開了。
他想說話。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又滾了一下,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。
“帶……”
就蹦出來這一個字。
“帶把的?”
李婆子用力地、一下又一下地點著頭。
“兒子……”
“我有兒子了。”
“我有兒子了……”他又唸叨了一遍。
爬到李婆子跟前,他伸出那雙常年在磚窯廠搬磚、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手。可就在快要碰到那層包裹著嬰兒的破布時,他又觸電般地縮了回來。
他怕。他怕自己手指上的血汙和老繭,刮壞了這個老天爺開恩賞給唐家的“命根子”。
“李嬸……你、你再讓我看一眼……我沒看清……”唐父跪在地上,卑微地佝僂著腰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,確確實實,是個帶把的。
就在這一刻,唐父緊繃了快二十年的脊樑骨,被這股狂喜重重地撐首了。
他不用再在村裡低著頭走路了,他不用再聽張老六那群閒漢在背後嚼舌根說他唐家是個“絕戶頭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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