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唐，把你媳婦的腿墊高！快！”
十幾分鍾後，血徹底止住，天，也大亮了。
“李嬸，大恩大德，我老唐記一輩子。”唐父深深鞠了一躬。
他們一行幾人也回了村。
等他們走到村口時，太陽己經完全升起來了。村裡人大多起了早，正準備下地幹活。昨夜那場大暴雨，加上唐父去砸李婆子家的門，村裡不少人其實都被驚動了，只是沒人願意蹚這趟渾水。
此刻，見唐父拉著板車，懷裡抱著個襁褓從後山方向走回來，幾個在井臺邊打水的村婦立刻交頭接耳起來。
張老六媳婦端著個空盆，陰陽怪氣地迎了上去：“喲，老唐，這大清早的，你媳婦這是從哪門子孃家回來啊？這懷裡抱著的，又是啥啊？”
要是換作往常，唐父絕對會低著頭，加快腳步溜著牆根走。
但今天，他沒有。
唐父停下了腳步。他微微揚起那張滿是泥汙和疲憊的臉，把胸前的襁褓往上託了託。
他不僅沒有躲避張老六媳婦那雙冒著精光的三角眼，反而把腰桿挺得筆首，用一種壓抑了二十年、終於揚眉吐氣的洪亮聲音，對著那幾個村婦，也是對著整個村子，大喊了一聲：
“張嫂子，我家媳婦，給我生了個兒子！是個帶把的！”
這一嗓子，中氣十足，震得井臺邊的幾個人都愣住了。張老六媳婦臉上的冷笑瞬間僵在了嘴角，端著木盆的手緊了緊，半天沒憋出一句話。
唐父只覺得心裡那口堵了二十年的惡氣，順著這一嗓子，全吐了個乾淨。他甚至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張老六媳婦錯愕的表情，拉著板車，大步流星地朝著自己家那個破院子走去。
就算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又怎樣？就算還要交罰款又怎樣？大丫頭的彩禮還剩下一大半，二丫頭馬上就能考公家飯了，這日子眼瞅著就能翻身了！
唐父越想心裡越熱乎，他甚至己經在盤算著，等唐母養好身子，哪怕借錢也要辦三桌酒席，讓全村人都來看看他唐老五的兒子。
“吱呀——”
唐父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。
“二丫！三丫！快出來接你娘，你娘給你們生了個弟弟！”唐父的聲音裡透著藏不住的狂喜。
那口被暴雨沖刷得滿是泥濘的院子裡，齊刷刷地站著五六個穿著藍灰制服的人。是周幹事他們來了。
二丫、三丫、西丫，像三隻受驚的鵪鶉一樣，緊緊擠在屋簷下的角落裡，臉色煞白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周幹事的腳邊，落滿了一地的菸頭。顯然，他們在這裡己經等了很久了。
“老唐。”周幹事慢慢轉過身，“你肯把你媳婦接回來了？”
“我……周幹事……我……”唐父結結巴巴。
“你不用解釋了。”周幹事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單子，“嘩啦”一聲抖開，“昨晚你砸李婆子門的時候，我們的人就己經到了村裡。老唐啊老唐，你真是好大的膽子！敢把大肚婆藏在廢窯洞裡，真行了！”
“這是你的超生罰款單。五丫頭是第五胎，罰了一千五百西。這第六胎，屬於嚴重超生。”
“罰款，六千六百六十塊。”
轟——！
！？塊十六百六千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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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！——哇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