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。
唐元元的工資條打出來的時候，她盯著上面那行數字。
3576.12元。
底薪八百，借調專項補貼兩百，外呼提成六百西十塊——整整一百二十八單有效開通，她一筆一筆記在便籤本上，從第一筆五塊的杜先生，到昨天最後一筆三塊的彩鈴包月。剩下的部分是季度績效和加班費。
她把工資條摺好，夾進記賬本。
翻開記賬本最後一頁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一筆債務。她拿起筆，在“欠陳向東2080元”那行字上畫了一條橫線，旁邊寫了個日期，又補了三個字：今日還。
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圈，把三個字圈住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她從銀行取了兩千零八十元。
週六下午三點，省城下著小雨。
唐元元穿了件洗到起球的灰色衛衣，頭髮紮成馬尾，沒化妝。她站在工廠南門口，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陳向東從廠區裡出來，換了件深藍色工裝外套，袖子捲到小臂中間，露出結實的手腕。他遠遠看見她，腳步快了兩拍，走到跟前又慢下來。
“元元，你是不是等半天了？”
“沒有，我也剛到。”
陳向東看了眼她手裡的信封，沒問是什麼。他往門衛室那邊偏了偏頭。“走，旁邊有個麵館，我請你吃碗麵。”
唐元元搖頭。“陳向東，今天我請。”
陳向東愣了一下。
唐元元把信封遞過去。“你先拿著這個，兩千零八十。上次你墊的住院押金兩千錢，還有自助餐，還有那天你給我的買的飯錢。我數了兩遍，錯不了。”
陳向東沒接。
他看著那個信封，又看唐元元的臉。她比一個月前好了一些，臉頰有了點血色，但眼底仍有青痕，下巴尖得厲害。
“唐元元，你跟我算這麼清？”
“欠債還錢。不是算清算不清的事。”
“你跟我之間不存在欠債。那是我願意的。”陳向東的聲音低下來，帶著點悶。
唐元元不說話，把信封往他手裡塞。
陳向東往後退了半步，手背到身後。他比她高出一個頭，退一步之後，信封剛好夠不著。
“陳向東，你別這樣。”
“陳向東，你收了，我心裡才踏實。”
“元元，你踏實了，我不踏實。”
兩個人站在工廠門口，雨越下越密。門衛室的老頭探出腦袋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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