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是2006年的冬月。
唐父蹲在屋後那片自留地邊上,手裡攥著短柄钁頭。
他想先把地翻出來,來年種菜時土能鬆些。
這個節氣,村裡基本沒人下地,都在家裡準備貓冬。
三丫頭迎麥和三女婿老周己經跑完村裡的手續,不再包地。唐父如今只剩屋後頭這三分自留地。
他想著開春種點短菜,多少能換幾個活錢。
前院院門響了一聲。
唐父沒動,以為是風。這幾天一陣一陣地刮,院門栓子被吹得首晃。
“老唐啊,在家不?”
是張老六的聲音,從前院傳過來。
唐父首起腰,拍了拍褲腿上的土,拎著钁頭從屋後繞回去。
張老六穿著軍綠色棉襖,兩個手都揣在袖筒裡,笑呵呵站在院門口。旁邊跟著他媳婦,右胳膊上挎著一個竹籃子,籃子上蓋著紅布,鼓鼓囊囊的。
“老六來了。趕緊進屋坐吧。”
“不進屋了,還是外頭透亮。”張老六邁進院子,先往堂屋門口掃了一眼,“你一個人在家?閨女們都走了?”
“都走了。”
“唉。”張老六嘆了口氣,“老唐啊,桂蘭嫂子住院,你一個人在家,也不是個事兒。”
唐明山把钁頭靠在牆邊,沒接話。
張老六媳婦把竹籃子擱到石臺上,掀開紅布一角,又很快蓋上。裡面是十個雞蛋,用穀糠墊著,怕磕了。
“老唐,我和老六來看看你。這點雞蛋你拿著,補補身子。”她嗓門大,半個院子都能聽見。
“不用,真不用,拿回去給狗剩家孩子吃。”
“哎喲,你還叫狗剩呢,現在都叫大名了。”張老六媳婦笑了一聲,眼角皺紋擠到一塊,“我們國勝現在也當爹了,孩子都能滿院跑。就別狗剩、狗剩地叫了。前陣子還給孩子買了臺學習機,三百多塊呢。”
她說著,又把目光落回老唐臉上。
“桂蘭嫂子到底在哪看病啊?咋去這麼多天,還不回來?”
老唐伸手扶住牆邊的钁頭把。
“在省城。大醫院,查著呢。”
“省城啊?”張老六摸了摸下巴,“那可得花不少錢吧。我聽人說,省城醫院住一天就得好幾百。錢跟紙似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唐,我也不怕你嫌我嘴碎。”張老六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壓低,“村裡都在傳,說老五元元那丫頭離了?元元比我們國勝才小4歲,我們國勝都兩個孩子了,元元一個沒生,還離了?是真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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