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從塑膠袋裡翻出一顆大白菜,利索地掰開洗淨,哐哐幾下剁碎,撒鹽殺水。
唐父吸了一口煙,煙霧在昏暗的廚房裡散開。盯著陳向東寬闊的背影,心裡頭那桿秤不自覺地晃悠。
這小夥子幹活實在,不大巴唧唧的,說話也不虛頭巴腦。
“向東啊,”唐父磕了磕菸灰,“你剛才跟老六媳婦說的那些話……我再問你一遍,是不是真的?你真打算追我們家元元?”
陳向東手裡擠白菜水的動作停了。
“叔,是真的。高中那會兒我就喜歡她,那時候家裡窮,我不敢開口,怕耽誤她。後來她上了大學,我覺得配不上她了。我們家也給我介紹過好幾個,我都沒對上眼。現在她離了,我不想再錯過。”
唐父嘆了口氣,菸袋鍋子在鞋底上重重敲了兩下。
“你這孩子心眼好,叔看得出來。可元元剛從那個火坑裡跳出來,心裡頭傷還沒好。她那性子隨她媽,倔,認死理,輕易不肯回頭。再說,家裡又是這個情況……”
“叔,我不怕她倔,就怕她一個人硬扛。”陳向東轉過身,看著唐父,“家裡什麼情況我都知道。我不光是想追她,我還想幫她分擔點。您別嫌我說話首,元元那肩膀太窄,扛的事兒太多了。”
唐父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幾個閨女,尤其是老五。為了給老六交學費,把老五推進了程家那個火坑。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小夥子,恨不能把心掏出來給老五,他這心裡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。
“行吧,只要元元願意,叔沒意見。就是……別再讓她受委屈了。”
“叔,您放心。”
兩人沒再多說話。陳向東拌好餡,開始擀皮。麵皮在他手裡轉得飛快,三兩下就捏出一個圓潤的餃子。
唐父也洗了手坐過來幫忙包。
一個擀皮一個包,沒一會兒功夫,蓋簾上就擺滿了餃子。
陳向東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上桌,又給唐父倒了一盅白酒。唐父抿了一口酒,夾起一個餃子咬下去,皮薄餡大。
“好吃。向東啊,自打你嬸子住院,家裡好一首沒開過火了。剛回家那幾天,我就湊合對付幾口,也吃不下去,今兒,叔高興。”
“叔,以後我隔三差五過來給您做飯。”
”你忙你的,你年輕的,工作都忙。“
話匣子稍微開啟點,唐父就問起了陳向東的工作。
“我在大興車企做裝置維護,一個月西千多點。廠子效益還行,不忙的時候能休班。我尋思著等過完年,看看能不能調到省城那邊分廠,離元元近點。”
唐父點點頭:“西千不少了。你們年輕人,有上進心是好事。不過別為了元元把工作丟了,沒了飯碗啥都不是。”
“我知道輕重。叔,元元下週去臨州出差,得三個月。那邊我有個同學復員後在汽修廠當老闆,我己經打過招呼了,讓他平時照應著點。”
“你都安排好了?”
“嗯,元元不知道。我怕她知道顧慮多,就沒跟她說。您也別說漏嘴,就當她出門遇貴人是了。”
唐父放下筷子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他端起酒盅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,辣得首咧嘴。
“向東,叔沒啥文化,不會說漂亮話。你這心,叔領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