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姐唐迎麥應了一聲，挨著唐元元坐下。
屋裡椅子不夠，唐父去前院借了三把，又把炕桌搬出來。八仙桌旁邊擠滿人，筷子一伸，誰胳膊肘都能撞著誰。
二姐夫林醫生端起酒杯，衝唐元元笑：“老五這次真給家裡長臉。省通訊公司正式工，這飯碗硬。”
老六唐佑安正啃雞翅，嘴裡含糊：“那當然，我五姐綜合評分第一。”
唐父掃他一眼：“嘴裡有飯，少插話。聽你二姐夫說。”
唐佑安把雞翅嚥下去，脖子一梗：“我說實話也挨訓？”
西姐唐迎秋拿筷子敲他碗邊：“你五姐爭氣，你也別掉鏈子。醫學那攤子，你到底學明白沒有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唐佑安把碗往懷裡扒了扒，“一個個盯我成績，跟盯賊似的。”
二姐唐迎夏當老師，一聽成績兩個字，筷子放下了：“佑安，你哪門課吃力，趁假期列出來。大學不比初高中，老師不會追著你屁股後頭講。最後一年了，別晃盪。”
唐佑安臉垮下來：“二姐，大過年的，你能不能別職業病？”
“不能。”唐迎夏把臉板起來，“家裡供你讀書不容易，你五姐都轉正了，你也得往前跑。別到時候別人都上岸，你自己在河裡撲騰。”
唐元元給弟弟唐佑安夾了塊肉：“吃你的。書要念，肉也要吃。”
林子軒坐在旁邊，筷子戳著碗底，小聲問：“五姨，省城大不大？”
唐元元看他：“大。車多，人多，樓高，走錯一條街都得繞半天。”
“那你上班坐小轎車嗎？”
一桌人全笑了。
唐元元也笑：“坐公交。早上擠車，鞋被踩掉一隻都沒人給你撿。”
林子軒眼睛瞪圓：“那鞋咋辦？”
“金雞獨立唄。”西姐唐迎秋接得快，“你五姨是無鞋戰士。”
唐元元瞪她：“西姐，別嚇孩子。”
林醫生笑得酒杯都抖：“子軒，聽見沒？以後好好唸書，別讓你媽天天催。長大想坐小轎車，得自己有本事。”
林子軒衝著媽媽天真的問：“媽，那我以後能去省城嗎？”
唐迎夏摸了摸兒子的腦袋：“你先把寒假作業寫完才能去。”
屋裡又笑成一團。
三姐唐迎麥看著唐元元，笑聲落下後，才開口：“元元，以前村裡人嚼舌頭，我聽著堵。現在好了，誰再拿你離婚說事，我第一個罵回去。”
唐母立刻接話：“大過年的，說那個幹啥？吃菜。”
唐元元把碗裡的粉條夾起來，慢慢嚥下去。
離婚兩個字，以前像一根刺，別人一碰，她後背汗毛都豎起來。現在再聽，刺還在，扎得沒那麼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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