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家人都在樓下坐著呢，你打算躲到幾點？”
露臺門被推開一條縫，冷氣往屋裡鑽。邵承業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半杯茶，臉上沒沾半點年節的熱乎勁兒。
邵明遠把嘴邊那支菸取下來，夾在兩根手指間：“沒點。”
“沒點你叼著幹什麼？”邵承業走過來，眼角掃過他手裡的煙盒，“樓下一屋子客人，你跑到上頭吹風，像不像話？”
邵明遠把煙按回盒裡：“哪個周家？”
邵承業盯著他看了兩秒：“你是真不知道，還是跟我裝？”
邵明遠沒吭聲。
邵承業把茶杯放到露臺那張小圓桌上。杯底碰著玻璃面，叮的一聲，茶水晃出一圈。
“你周伯伯，財政口退下來的那個。今天帶女兒過來的。”
邵明遠臉上那點應付的客氣淡了些：“我下去打個招呼。”
“就打個招呼？”邵承業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兩下，沒什麼耐心，“你媽可不是這麼想的。”
邵明遠低頭捋了下袖口，袖釦有點歪，他順手扶正：“爸，我最近不想相親。”
邵承業沒發火。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杯蓋刮過茶葉。
“最近？你還想最近到什麼時候？三十多的人了。工作上的事你能拿主意，自己的事，別讓你媽天天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。”
樓下院子裡停著兩輛車。司機靠在車邊抽菸，菸頭一明一暗，菸灰落進雪泥裡，黑了小小一塊。
邵明遠看著那點灰，腦子裡卻冒出手機螢幕上的字。
合適，謝謝邵主任。
唐元元回簡訊總這樣。
規矩。客氣。中間像隔著三道門，門後還掛著簾子。
邵承業見他一首不說話，壓低聲音：“明遠。”
邵明遠把目光收回來：“爸，我聽著呢。”
“你最近跟客服中心那個唐元元，走得太近了。”
邵明遠捏著煙盒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邵承業端著茶杯，卻沒再喝，眼皮垂著：“我不是聽見兩句閒話就砸杯子的人。終審那天，她材料做得確實漂亮，業務也沒問題。工作歸工作。家庭背景、婚史、單位影響，那是另一筆賬。”
邵明遠抬眼：“爸，她是考成績轉正的。”
“我沒說她不該轉。”邵承業看著他，“公示名單怎麼排，你心裡清楚。”
邵明遠沒有頂回去。
“她不容易，我看得出來。”邵承業把杯子放下，“可不容易，和適不適合進邵家的門，是兩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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