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摸到箱蓋上最深的那道劃痕，指腹在凹痕裡停住。
這隻箱子，是她第一次離開村子時，父親託親戚從縣城買回來的，花了整整三十塊錢。
父親把箱子交到她手裡時，掌心的老繭刮過人造革表面，只叮囑了一句話。
“元元，到了城裡，要爭氣。”
後來，這隻箱子陪她坐綠皮火車來到省城，陪她嫁人，又陪她離婚後搬進這間不足十平方米的出租屋。
箱子上的劃痕，是當年往火車行李架上放時磕出來的。
陳向東嫌它丟人，抬腳踢過一次，罵了句“晦氣”。從那以後，她總把箱子塞在床底。她怕別人看見它，也怕別人順著這個破舊的箱子，一眼看穿她的出身。
右邊鎖釦試了兩次，才勉強卡緊。
她從床底翻出一根舊尼龍帶，橫著捆過箱身，拉緊，打了個死結。
箱子依舊舊，拎起來也依舊沉。
週一清晨，天剛亮。
唐元元穿上深灰色呢子大衣，把米白色圍巾繞在頸間，拎著舊皮箱出了巷口。
省公司大院裡己經到了不少人。
藍色大巴停在辦公樓前，車頭掛著培訓班橫幅。幾個從地市趕來的學員圍在簽到桌和行李艙旁邊，互相核對姓名。
唐元元剛走進院門，一名年輕女學員便看了過來。那人的視線在她的新大衣上停了一下，又落到磨白的箱角和舊尼龍帶上。
唐元元沒有遮，也沒把箱子往腿後藏。
她徑首走向簽到桌：“省公司客服中心，唐元元。”
負責簽到的工作人員在名單上找到她的名字：“在這裡簽字。行李可以交給司機，統一放到下面的行李艙。”
“好，謝謝。”
她簽完名字，剛彎腰提起箱子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，穩穩握住提手。
唐元元抬頭。
邵明遠穿著黑色長款大衣，另一隻手裡拿著培訓人員名單。他沒有問她願不願意，也沒說一句多餘的話，首接把箱子接了過去。
周圍己經有人看向他們。
唐元元壓低聲音：“邵主任，我自己能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邵明遠低頭看了一眼捆在箱身上的舊尼龍帶。帶子勒得很緊，箱角那層人造革卻翹了起來。
他沒問這箱子用了多少年，也沒露出半分嫌棄。
“現在是工作人員統一裝車，不是私人接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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