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試執行責任確認書》平攤在辦公桌上。
最後一行加粗的黑體字：二級以上故障，客服方專案代表承擔全部管理責任，計入個人年度績效考核。
江文隔著桌子站定，兩手插在格子襯衫的褲兜裡，下巴揚起一個審視的角度。
“唐代表，這檔案錢專家點過頭。”
他拖長了調子，“你要是覺得這雷太大扛不住，現在就去給王主任打個電話，把方案撤回去。技術部不接權責不清的爛攤子。你剛轉正，沒必要為了個專案把飯碗砸碎。”
張建國大馬金刀地坐在轉椅上，手裡端著個印著省公司標的搪瓷茶杯，杯蓋颳著茶葉沫，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周圍七八臺電腦前的鍵盤敲擊聲停了。
幾道視線越過液晶顯示器，齊刷刷釘在唐元元身上。
唐元元伸出食指，點在那行加粗的黑體字上。
“江工，確認書上只寫了我的責任，我的權利在哪？”
她食指順著條款往下滑，“系統開發、底層邏輯、資料清洗，全是技術部的人在鍵盤上敲。要是你們敲錯程式碼導致全省癱瘓，這黑鍋全扣我一個人頭上？”
“砰”的一聲，張建國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，茶水濺出幾滴。
“唐元元，這是技術部的規矩！”
他嗓門拔高，震得旁邊鐵皮櫃嗡嗡作響，“你們客服提需求，我們只管寫程式碼。業務跑不通，那就是你們需求提得有漏洞。你今天不籤這個字，週一的試執行就無限期擱置！”
唐元元連餘光都沒給張建國。
她單手拉開新皮包的拉鍊，摸出一支黑色簽字筆。
筆帽拔下，筆尖重重壓在確認書的紙面上，洇出一個黑點。
“江工，前幾天在樓梯口，我以為有些話己經跟你掰扯清楚了。”
唐元元抬起頭，視線首挺挺地撞進江文的眼睛裡，“工作就是工作，別摻和私人情緒。你今天拿這份單邊霸王條款來卡我，到底是因為系統真有風險，還是你個人對我有什麼私怨？”
大開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主機機箱的風扇聲。
幾個工程師互相看了一眼，誰都沒敢吭聲。
江文對唐元元那點心思，再加上這幾天他雞蛋裡挑骨頭的做派，在場的人心裡跟明鏡一樣。
江文腮幫子上的肉抽了兩下，脖子根迅速漲紅，一路紅到了耳後根。
“你胡扯什麼！這是標準的專案流程！”
他聲音拔高，透著被戳穿的急躁，“你不懂技術，少在這兒亂扣帽子！”
“我不懂程式碼，但我懂省公司的專案管理辦法。”
唐元元手腕往下一壓，簽字筆在“承擔全部管理責任”那八個字上，用力劃出一道粗黑的橫線。
筆尖力道太大，幾乎把那層A4紙劃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