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臘梅終於落盡了最後一片花瓣。那些曾在冬日裡綻放得熱烈的金黃，如今化作細碎的影子，散落在窗臺上、花盆裡，像誰不小心打翻了裝著陽光的匣子。蘇晚晚蹲在窗邊，用指尖輕輕捻起一片乾枯的花瓣，紋理依然清晰，只是再也聞不到那清冽的香。
“在看什麼？”陸景琛端著兩杯溫水走過來，腳步放得很輕，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。他身上還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寒氣，鼻尖凍得微紅，像落了點未化的雪。
“看臘梅。”蘇晚晚抬頭衝他笑，眼裡映著窗外的天光，“好像一下子就落完了，昨天看還有好幾朵呢。”
“春天要來了，它們完成任務了。”陸景琛把水杯放在窗臺上，彎腰和她一起看那些落瓣，“就像雪一樣，冬天的時候鋪得滿滿當當，春天一到，就悄悄化進土裡，給花花草草當肥料。”
蘇晚晚被他逗笑，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：“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？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他說得一本正經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，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過來，暖得人心裡發顫。
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，是林哲打來的電話。蘇晚晚接起電話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就被那邊的興奮勁兒淹沒了——
“晚晚！大好事！‘暖冬’系列上週的銷量破紀錄了！連鎖童裝店追加了兩倍訂單，還有家母嬰平臺想跟我們籤年度合作，說要把你的設計當主打款！”林哲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，背景裡還能聽到鍵盤敲擊的噼裡啪啦聲，“對了，下週有個設計師論壇，主辦方特意發了邀請函，點名讓你去做分享，你可得來啊！”
蘇晚晚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：“論壇？我去做分享？”她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剛入行的新人，能做出“暖冬”系列己經是運氣，站在那麼多資深設計師面前分享經驗，想想都覺得腿軟。
“你可別慫啊！”林哲在那頭喊，“你的設計理念多打動人啊，‘讓每個冬天都藏著暖意’，上次釋出會那段話，我媽看首播的時候都哭了！再說了，陸先生肯定會陪你去的，怕什麼？”
提到陸景琛，蘇晚晚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。他正安靜地站在旁邊，手裡把玩著那枚雪花胸針，聽到“陸先生”三個字，抬眼朝她笑了笑，眼裡的鼓勵明明白白。
“我……我考慮一下。”蘇晚晚還是沒敢立刻答應。
掛了電話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，指尖在杯壁上無意識地划著圈：“林哲讓我去設計師論壇做分享，你說我去不去啊？”
“去。”陸景琛回答得毫不猶豫，把溫水遞給她，“為什麼不去？你的設計值得被更多人聽到，你的理念也該讓更多人知道——設計不只是好看，更是藏在細節裡的關心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蘇晚晚咬了咬嘴唇，“我怕說不好，那些資深設計師會不會覺得我太嫩了？萬一有人挑刺怎麼辦？”
“挑刺才好。”陸景琛坐在她對面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認真得讓她無法移開，“有不同的聲音，才能知道哪裡能做得更好。而且，你不是一個人去，我陪你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，像在洶湧的浪裡投下了錨。蘇晚晚看著他眼裡的自己，忽然想起在福利院時，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把畫塞給她時的樣子——明明也很害羞，卻還是鼓起勇氣表達喜歡。或許自己也該勇敢一點，像那些在寒風裡綻放的臘梅，哪怕只有一季的花期，也要開得熱熱鬧鬧。
“好，我去。”她深吸一口氣，眼裡的猶豫漸漸被堅定取代，“不過你得幫我準備發言稿，我怕到時候緊張得忘詞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陸景琛笑著點頭，拿起她的設計圖冊，“我們可以從‘暖冬’系列的第一個細節說起，比如那個能裝下暖手寶的大口袋，當時你是怎麼想的來著？”
“當時想到小琪說她侄女總喜歡把暖手寶揣兜裡，結果普通口袋太小，走著走著就掉出來了……”
兩人湊在桌前，你一言我一語地回憶著設計時的點滴。陽光透過窗戶，在設計圖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那些曾經熬夜修改的細節，此刻都成了最生動的素材。蘇晚晚忽然覺得，原來分享不是炫耀，而是把那些藏在時光裡的溫柔，一點點講給懂的人聽。
下午的時候，陳默帶著那盆“冬美人”多肉過來了。小傢伙長勢很好，葉片胖得像要滴出水來，陳默還給它換了個新花盆，是粉白色的陶瓷盆，上面畫著小小的雪花圖案。
“看我給它找的新家，是不是跟你的‘暖冬’很配？”陳默把花盆放在窗臺上，剛好在臘梅盆栽旁邊，一枯一榮，倒有種特別的意境。
“太配了！”蘇晚晚蹲在花盆前，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多肉的葉片，“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顏色？”
“猜的唄。”陳默挑眉，衝陸景琛擠了擠眼睛，“某人上次逛街的時候，在陶瓷店門口盯著同款花盆看了三分鐘，我能不記著嗎？”
蘇晚晚的臉頰瞬間紅了，轉頭看陸景琛，他正假裝看手機，耳尖卻悄悄泛了紅。原來有些在意，連朋友都看在眼裡。
三人坐在沙發上喝茶，聊起下週的論壇。陳默一聽蘇晚晚要去做分享，立刻拍著胸脯說：“我去給你當後盾！誰敢說不好，我第一個懟回去！”
“可別，”蘇晚晚笑著擺手，“人家是資深設計師，肯定比我有經驗，多聽聽意見是好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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