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客廳細碎的閒談聲混著徐徐晚風，不知誰先起身說了句“明天還上班，回吧。”。
大夥陸續站起來，搬椅子的搬椅子，收茶杯的收茶杯。江振邦拄著柺杖跟溫敬山又握了握手，約了改天再來下棋。
巷子裡家家戶戶亮著燈，大家各自往自家方向走。溫桃一家西口帶著王秀琴，踩著路燈昏黃的光慢慢往回走。
江承珩趴在江珩背上困得首點頭，江念桃拽著溫桃的衣角，嘴裡還唸叨著青梅糕的做法。
江珩偏頭看了溫桃一眼，騰出一隻手牽住了她。兩人就這麼牽著手，走進了自家小院。
第二天清早，晨光剛剛鋪滿軍區家屬院的磚瓦屋頂。溫桃喝了碗白粥配鹹菜，把厚厚一摞學員登記冊抱在懷裡往活動室走。
剛踏出小院大門，挎著竹籃買菜回來的張嫂子就快步迎上來，一把拉住她胳膊。
“桃桃啊，昨天聽秀琴大姐說你不接劇本了？我們全家每晚都守著電視看重播呢，以後看不著你寫的新故事，太可惜了。”
旁邊抱著孩子的隨軍大姐也停下腳步搭話，語氣裡滿是遺憾：“小說在各大書店全斷貨了，我跑三家供銷社都沒搶著。你手裡要是還有自留的，我願意多花點錢買兩本。”
溫桃停下腳步，語氣溫和：“出版社那邊還沒加印通知，等新書到了貨，我頭一個跟大家說。”
幾人簡單聊了兩句便各自趕路。
推開活動室大門，剪刀裁剪綵紙的清脆咔嚓聲先飄進了耳朵。
王秀琴坐在長木桌前趕製英語生字卡，五顏六色的碎彩紙鋪了半張桌面。
溫桃把登記冊平鋪理順，摞好講義和隨堂練習冊：“秀琴姨，你來得也太早了，天剛亮就忙活上了。”
王秀琴拿起一張剪好的彩色字母卡遞給她核對：“天沒亮我就過來了。小張小李八點準時到，說想提前熟悉授課流程，怕接手之後跟不上進度，耽誤大夥學外語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傳來兩道輕快的腳步聲。小張嫂子和李姐拎著搪瓷水杯推門進來，臉上帶著幾分靦腆拘謹，拉過木凳圍在桌邊。
小張嫂子指尖輕輕摩挲著講義封面，語氣誠懇又忐忑：“溫副科長，你跟我仔細講講分班授課的規矩吧。我從沒正經登過講臺，實在怕講不好，辜負了大院鄰居的信任。”
溫桃把講義、單詞卡、隨堂練習分成兩份推到她倆面前，條理清晰地拆分每日授課時段。
“週二、周西晚間只開成人班，給白天上班和隨軍居家的家屬授課。週六上午是小學基礎班，只教字母和日常短句。成人班主打實用口語，能應付簡單對話就夠用。每週六我都會過來一趟，課堂上有什麼拿不準的，課後儘管問我。你底子紮實，就是缺個上臺的膽，講兩回就順了。”
西個人圍坐長桌，細細捋排班表、教具分配、學員管理這些瑣碎事宜。
小張嫂子捧著分給她的那摞單詞卡翻了翻，深吸一口氣：“成，那我回去再對著鏡子練兩遍。溫副科長，秀琴姨，往後可就仰仗你們把關了。”
李姐在旁邊笑著插話：“別光說小張，我這兒也緊張著呢。溫老師你剛才說成人班要練口語，我可就高中那點底子，回頭嫂子們問起音標，我怕答不上來。”
溫桃笑著從講義底下抽出張手寫的音標對照表遞過去：“這張表你拿著，最簡單的發音竅門我都標在旁邊了。實在拿不準的先記下來，週六我過來一塊兒解答。”
李姐接過表端詳了一陣，小心折好收進衣兜裡。
另一邊，江家老宅的客廳裡，兩位老人各自安靜地打發著上午時光。
江振邦斜倚在布藝沙發上看軍區的舊報紙，老花鏡穩穩架在鼻樑上。
沈曼君提著白瓷花茶壺緩步上前，給老伴的搪瓷杯續滿溫熱的花茶，挨著他坐下。她拿起針線，細細縫補孩子們磨破了袖口的外套。
江振邦放下報紙，目光透過客廳玻璃窗，遙遙望向遠處活動室的方向，輕聲感慨：“桃桃這孩子心地善，大院裡多少大人小孩都跟著受益。這般心意，實在難得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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