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振邦指尖緩緩摩挲著柺杖光滑的手柄，輕聲感慨：“我們年輕那會兒哪有這些。每天只能上山撿柴、下地幹活，可比不上現在這些孩子舒坦。”
日頭一點點向西傾斜，各家大人陸續走出自家院門，站在門檻處高聲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飯。
江璃拎著包裹快步走進江家老宅。包裹裡是陸崢從海島寄來的海產乾貨，幹海帶和蝦皮分裝在粗布袋裡。她放下東西，陪二老說了幾句家常話，便告辭回去了。
暮色沉沉落下來，罩住了整片軍區家屬院。
吃過晚飯，江念桃牽著江承珩湊到兩人跟前，江承珩蹦蹦跳跳的，兩張小臉一塊兒仰起來，眼裡滿是期待：“爸爸媽媽，週末我們想去護城河邊摘野花，回來送給奶奶和姥姥，好不好？”
溫桃抬手溫柔地摸了摸女兒柔軟的發頂，笑著答應：“好，週末咱們一家西口一起去。”
關於野花的期盼隨著晚風散開，天色一寸寸沉下去。雲層堆疊上來，灰濛濛的暮色漫過連片樓房。
江家老宅的燈亮著，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。
江振邦捏起筷子頓了頓，目光望向窗外遠處：“遼瀋這邊沿海防務越來越穩了。小珩在作戰部，天天一堆事脫不開身。小崢守在海島，常年跟小璃兩地分居。念辰轉過年就要升高二，課業壓力一下就上來了。小璃一邊上班一邊拉扯孩子，裡外忙活，著實不容易。”
沈曼君拿帕子擦了擦嘴角，才輕聲接話：“海島通訊不方便，想打個長途還得層層報批，平時倆人只能靠寫信溝通。好在兩口子互相體諒，才能熬得住常年見不著面。”
江衛民往椅背上一靠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：“再有一年我就能辦退休了，手上的工作正陸續往外交接。忙活大半輩子，總算能鬆快下來，踏踏實實享幾年清福。”
許清如拿過抹布，慢悠悠擦著桌邊灑落的油漬：“你也總算熬到退休了。往後時間想出門溜達、還是在家歇著都隨你。”
江振邦端起水杯抿了一口，柺杖老老實實立在腿側：“可不是嘛，你也不年輕了，沒必要繼續死磕那些繁重的工作。等退下來養好身體，好好享受享受清閒日子，別的啥都不用強求。”
晚風順著窗縫鑽進來，帶著院牆邊月季淡淡的香味。夜色漸漸深了，幾個人又閒聊了一陣，收拾完飯桌各自回房休息，老宅慢慢安靜下來。
週日拂曉，一層薄霧裹住了整片家屬院。淡金色的朝陽隔著霧氣漫開柔光，雲層慢悠悠地飄著。
臥室窗簾縫隙裡漏進細碎的晨光，溫桃渾身發酸地窩在被褥裡。前一夜睡得斷斷續續，睏意死死纏在身上，腦袋昏沉沉的，一動都不想動。
她翻了個身，胳膊往旁邊一搭，空的。江珩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起了。她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刺得她又把眼睛眯上了。剛想再賴一會兒，就聽見小布鞋噠噠噠踩在地板上的聲響，由遠及近，一路衝進臥室。
“媽媽快起床！”江承珩小手晃著她的胳膊，臉蛋貼在床沿上，急得不行，“說好今天去河邊摘野花的！要送給太奶奶、奶奶，還有姥姥！”
溫桃眼皮沉得掀不開，嗓子還有點啞，手覆在孩子小手上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寶貝輕點晃……讓媽媽再眯一小會兒。”
話音剛落，江珩大步跟進來，一把將兒子撈進臂彎裡，下巴朝門口一點：“走，先跟爸去洗臉刷牙，讓媽媽再睡會兒。”腳步聲慢慢遠了，屋裡總算清靜下來。
沒過多久江珩折返回來，反手輕輕帶上門，走到床邊俯下身，手肘撐在床沿上看著被窩裡的人。溫桃裹著被子，只露出半張臉和亂蓬蓬的頭髮。
“太陽都曬屁股了，還不起？”他壓低嗓音，語氣裡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，“昨晚勁頭那麼足，今天倒蔫了。”
溫桃掀開眼皮，眸子裡蒙著一層惺忪的水霧，腰稍微動一下就酸脹得厲害。
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，聲音又軟又啞：“你還好意思說，腰都快讓你折騰斷了。站著看熱鬧倒是精神。”
江珩手掌順勢貼上她後腰，力道不輕不重地揉著，氣息放低了些：“都怪我，下回一定改。來，好好給你揉揉。咱早點動身，別掃了孩子們的興。今晚回來，你想怎麼折騰我都行。”
溫桃鼻尖輕哼一聲，西肢不自覺地順著他的力道舒展開來：“美得你，還帶給自己謀福利的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江念桃指尖叩了叩門板，半倚在門框外側：“爸，媽，早飯好了，姨姥叫你們過去吃。再不走太陽越升越高，河邊那些小花全要曬蔫了。”
她穿了件粉色布拉吉，襯得小臉鮮亮活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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