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[歷史同人] 圍觀大唐的日常【完結】》第264頁 在事關自身前途的時候(2)

作者:寒潭白月·17天前

題末的要求是,若你為當事官員,當如何估算災情的大概影響?如何籌劃賑濟的先後步驟,並核驗幾項數目的勾連是否合理,有無矛盾或隱漏之處?

士子們捧著那道長長的、充斥著枯燥數字與繁瑣細節的題目,只覺得每個字都認得,連在一起卻陌生得緊。

他們慣於在經義中尋章摘句,在詩賦裡鋪陳華藻,在判詞間引經據典,講究的是文辭的雅馴與義理的圓融,何曾需要面對如此具體且龐雜的實務?

有人試圖用華麗的文辭來掩蓋實務的貧乏,將賑災步驟寫得如同道德文章,滿篇仁政愛民體恤下情,卻對具體的糧食排程、戶數核查避而不談。

有人臉色發白,對著那些田畝數字與義倉章程兩眼發直,半晌落不下筆。

當然,亦有少數幾個曾協助處理過鄉里文書賬目的,或是本就對此道有所留心計程車子,反倒覺得這道題比那些玄而又玄的經義策問更加親切。

關試結束,士子們魚貫而出,神色各異,或垂頭喪氣,或若有所思,或三五成群低聲抱怨。

“這考的哪是文才,分明是戶部胥吏的活計!”

“是啊,我等讀聖賢書,通曉經世大道即可,何須糾纏這些錙銖瑣碎?”

“話也不能這般說,為官一任,總需知曉些錢穀刑名……”

爭論聲低低地迴響在衙署外的廊道里。

十天後,關試結果張榜,眾人惴惴不安地看去,發現最終的名次高下,依舊取決於文章、經義、書法等傳統專案的評判。

那道讓人頭痛的難題,答得好的未見格外拔擢,答得差的也未因此黜落,彷彿只是走個過場。

這些新科進士們暗自慶幸的同時,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感覺卻揮之不去。

不用明說,但所有人都清楚,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。

那道題如同一枚問路的石子,它提醒著這些即將步入仕途的人,未來的官場,或許不再僅僅是吟風弄月、清談義理的天地。

開元二十六年的科舉落下帷幕,關試的餘波卻在士林間緩緩漾開。有人嗤之為不務正業,有人默然警醒,風氣之變,如水就下,已非空談可以阻止。

春光一日濃似一日,一直到了四月,一聲真正的的驚雷,在長安城的權貴之間轟然炸響。

安興坊一座門楣顯赫的宅邸內,發生了一樁慘案。

家主是河東薛氏西祖房的一支,名喚薛昶,官拜正六品的朝議郎,地位清貴,人脈通達。惹出事端的,是其弟薛銑,他靠著門蔭得了個太子右贊善大夫的虛銜,並無實權,素以性情驕橫、奢靡放蕩聞名。

前日,因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過,薛銑竟在醉後,用馬鞭活活抽死了房中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小婢女。

死去的婢女名喚秋穗,是家生子,父母兄長皆在薛府為奴。

慘劇發生後,薛銑酒醒,卻不以為意,只命人用草蓆一卷,抬出去隨便埋了便是。

秋穗的父兄聞訊趕來,跪地哭求,想要回女兒屍身妥善安葬,卻遭薛銑惱羞成怒的呵斥與驅趕。爭執推搡間,薛銑竟指使豪奴,將秋穗父兄也當場打死在庭院之中。

一夜之間,三條人命。

秋穗的母親,同樣在薛府為僕的趙大娘,目睹丈夫與兒女接連慘死,自己也被打傷,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與決絕,竟趁亂逃出薛府,一路直奔長安縣衙,狀告家主薛銑連殺三命。

縣尉顏真卿將這個案子報給縣令時,對方驚得幾乎從坐榻上跳起來。

薛銑是河東薛氏的子弟,雖然不是最顯赫的那一房,但其家族在長安姻親故舊眾多,樹大根深,絕不是好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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