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些原本力主寬宥的官員,臉色也稍微緩和了幾分。
兩年徒刑,這意味著薛銑真要穿上赭衣,去服苦役了,這臉丟得可就太大了。至於罰銅三百斤,雖不至於傷筋動骨,但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損失。
他們心中雖有不甘,覺得處罰過重,可面對皇帝那不容置疑的態度,以及“徒三年”這個更可怕的選項,便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了這個折中的結果。
李隆基看著下方不再激烈反對的眾臣,心絃稍松,他正欲開口,將此事徹底定下,了結這樁煩心公案——
“陛下。”
一道清亮的女聲,自官員的佇列中突兀地響起。
蕭青梧突然出列,她向前走了兩步,站定,然後朝著御座的方向,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。
李隆基眼角猛地一跳,心中頓時警鈴大作,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。
他幾乎想立刻捂住耳朵,或者直接宣佈退朝!
滿朝文武的目光,“唰”地一下齊刷刷集中在了那道身影上,驚訝、疑惑、警惕、乃至幾分看好戲的興味,種種情緒在無數雙眼睛裡閃爍。
這個節骨眼上,這位素來膽大包天的蕭學士,她想說什麼?她能說什麼?
而與她交好的李白王維等人更是心中焦急,賀知章在佇列中更是輕輕搖頭,暗自嘆息。
她難道看不出此刻的微妙平衡嗎?且雙方都接受了這個結果,此刻再節外生枝,豈不是將自身置於風口浪尖上?
李隆基深吸一口氣,表情僵硬地問道:“蕭卿有何事要奏?”
蕭青梧直視著御座上的皇帝,語氣平穩地回道:“回陛下,臣對薛銑一案的量刑,有不同的意見。”
李隆基心頭一沉,果然!
而那些置身事外,與薛家無甚瓜葛的官員們,則難掩興奮,一個個眼神發亮,就差沒把“有熱鬧看了”幾個字寫在臉上。
方才那番關乎國法、人情、朝局平衡的枯燥爭論,雖也有趣,但終究是廟堂之上司空見慣的套路。可這位蕭學士不同啊!她以往雖然不怎麼開口,但心裡想的那些大不敬的念頭,哪次不是石破天驚,攪得滿殿不寧?
如今她竟要親自下場,在御前發表意見了!
這可比光是聽她心聲要刺激多了!
不少官員甚至悄悄挪了挪腳,調整到一個既能清晰看到蕭青梧表情,又不至於太過顯眼的位置,就差手裡捧上一盞茶了。
當然也有人滿心不快地瞪著她。
即便她來歷不凡,也深得陛下依仗,可論朝堂上的身份,終究只是一個管數算、搞火藥的,居然要插手刑名案件的量刑?這未免也太越俎代庖、不知所謂了!
蕭青梧彷彿沒有聽到那些低語,繼續道:“臣以為,薛銑連殺三人,僅判徒刑兩年,罰銅了事,這個量刑,實在太輕了。”
這話一說出,不少主張寬宥的官員臉上已露出不豫之色,有人甚至低聲嗤笑起來。
李隆基這下感覺不止是頭痛,甚至全身每一處都在隱隱作痛。他耐著性子,繼續追問:“依卿之見,該當如何?”
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蕭青梧提高了聲音,足夠讓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楚:“臣以為,殺人償命,天經地義。薛銑所殺雖為奴婢,然奴婢亦是人,非草芥牲畜。他連殺三人,便是三條人命!此等殘暴行徑,實在令人髮指。即便只從一命抵一命這個簡單樸素的道理來看,判他十年都不為過!甚至,考慮到其手段之兇殘、影響之惡劣,更應從重處罰,乃至終身勞役,如此方顯律法之公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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