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九齡一聽是沒聽過的新詩,立刻來了興趣,問道:“這是少伯近日新作的詩?此前竟未在詩會上聽人提起過。”
王昌齡的臉上此刻卻滿是困惑,他微微蹙眉,遲疑地看向蕭青梧:“這兩句確是王某近日所作,然尚未示於人前,不知蕭娘子從何得知?”
瞧我這張嘴!真是一點也不經誇!蕭青梧心裡扇了自己一嘴巴。
“這個……額……”她眨了眨眼,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深沉嚴肅,“對啊,我是從哪聽來的呢……?”
說完又將困惑的目光轉向王昌齡,滿臉都是“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”?
李隆基清了清嗓子,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。
“王昌齡聽旨。”
王昌齡神色一凜,立刻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朕觀你才識過人,既通文墨,又曉邊務,汜水縣尉一職,已不足以盡其才,朕特擢升你為……”李隆基略一沉吟,心中已有了一個既能發揮其長,又足夠清要,可令其繼續鑽研學問的位置,“……為秘書省著作佐郎,秩從七品上,日後可多參與修撰事宜,若有關於邊塞民情之策論,亦可直呈於朕。”
著作佐郎!這可是比校書郎和縣尉高出數階的清貴官職,主要負責修撰碑誌、祝文、祭文等,雖非顯赫實權之位,但地位尊崇,升遷前景極好,是許多文士夢寐以求的職位。
王昌齡心中大喜,這遠比去當縣尉強出太多!
他立刻跪拜謝恩:“臣,王昌齡,叩謝陛下天恩!定當庶竭駑鈍,以報陛下知遇之恩!”
“平身吧。”李隆基滿意地點點頭,“望你日後勤勉任事,莫負朕望。”
【這個官很好嗎?從七品只是個小官吧?】
【官職不能只看品階,還要看其清濁、地位和前途。秘書省著作佐郎雖僅為從七品上,但屬於清要官範疇,是許多高階官員晉升的必要途徑。相當於現代國家文史館的高階研究員,寫的報告還能直接呈送給最高領導看。】
蕭青梧若有所思:【明白了,官小一點沒事,最重要的是進到這個圈子裡了。】
【您理解的沒有錯。】
王昌齡看著她先是不解,後又明悟的神情,終於徹底確定了,方才聽到的聲音就是蕭娘子,另一道沉穩、博聞、每每出言解釋的男子聲音,稱蕭娘子為主人,卻不見其形。
這世間奇事真是玄妙難言,早上還在家中對著空窗失意感懷的時候,又豈能想到竟會遭遇如此聞所未聞的際遇呢。
——
數日後,洛陽城內,張九齡臨時租用的宅邸。
一輛簡樸的馬車在府門前停下,車簾掀開,一位身著素淨長袍的青年從容下車。
他身形清瘦,眉目如畫,風姿雋秀,疏朗的眉眼間似蘊含著山間雲霧般的清冷淡漠之氣,周身散發著一種遠離塵囂的空靈韻致。
他緩步上前,向門房遞上拜帖,聲音溫和而清晰:“煩請通傳,太原王維,特來拜謁張相。”
書房內,張九齡聞聽王維之名,吃了一驚。
王維這號人物他自然是知曉的,他出身太原王氏的分支,詩畫一絕,二十歲出頭就中了進士,然而不久就因黃獅子一案被貶,此後的時間裡聽說一直在歸隱。
張九齡心中明瞭王維為何而來,不過對於有志於學的年輕後輩來訪,他素來是歡迎的,便道:“請王摩詰進來。”
王維被引至書房,見到這位新任中書令,恭敬地長揖一禮:“晚生王維,拜見張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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