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那以胡制胡之策!”禮部侍郎介面,語氣中帶著後怕,“光幕所言非虛,胡將勇則勇矣,然終究非我族類,其心難測。日後邊將任用,當以漢臣為主,胡將可用,卻不可使其獨掌大權,更不可使其久居一鎮!”
這話引來不少人的附和,但人群中的王忠嗣卻微微蹙眉。
他深知邊情複雜,有些地區,非熟悉當地部族情形的胡將難以治理,即便有了河西地圖,但若不通曉羌戎語言、不知部落內情,不熟悉草原騎兵戰法,許多戰略依舊難以展開,甚至可能因誤判形勢而貽誤戰機。
他親眼見過許多忠誠勇悍的胡人將領,為大唐浴血奮戰,埋骨沙場。
一刀切地排斥、猜忌,豈非自斷臂膀,寒了將士的心?
他正欲出列陳情,一個沙啞中帶著幾分激動的聲音卻搶先了一步。
“陛下!諸位相公!”出聲的正是張守珪。
他面有不忿,顯然忍耐已久:“老臣自知有失察之過,然以胡制胡之策,絕非全然謬誤,光幕亦曾有言,此策乃中原王朝經營邊疆的長期良策!”
他的目光掃過其中幾位頗有些不以為然的文臣,聲音提高了幾分:“敢問諸位,不用胡將,可是要讓那些不知邊塞苦寒與游牧騎兵厲害的長安子弟,去戍守瀚海戈壁?還是要讓那些只知誦讀聖賢書的書生,去與狡詐兇悍的契丹、奚族酋長周旋?”
他深吸一口氣,繼續說道:“胡將生於斯長於斯,熟知山川地理、部落恩怨,其麾下兒郎亦多驍勇善戰。用之得當,則是利劍堅盾。若只因安祿山一人之叛,便因噎廢食,盡棄此策,臣恐……恐邊防自此弛廢,四夷窺伺之心復起啊!”
張守珪的話,代表了許多武將的心聲,立刻有幾位將領低聲附和。
“張公所言不無道理……”
“確是如此,有些地方,非胡將不能鎮撫……”
眼看爭論又要陷入僵局,王忠嗣知道不能再沉默。
他穩步出列,向著御座躬身一禮,聲音清晰地說道:“陛下,張公之言,確為邊鎮實情。然光幕所示之禍,亦非虛言。臣以為,關鍵在於如何用,而非用不用。”
“臣有三策,或可兼顧邊防實效與朝廷安穩。”
李隆基目光微動:“講。”
王忠嗣頓了一頓,梳理了下思路,這才娓娓道來。
“其一,嚴控升遷,明確界限。胡將可任副職、可為先鋒、可守邊陲要衝之地,然正印節度使,尤其是核心大鎮,當以忠誠可靠、通曉軍務之漢臣為主。”
“其二,加強監軍,細化監察。不僅要監察軍事,更需監察其與部落往來、財政收支的細況,務必做到防微杜漸。”
“其三,需以厚賞、恩義籠絡其心。使其不僅要知朝廷,更要忠於朝廷,要讓他們知曉,為朝廷效力所得之富貴榮寵遠勝於鋌而走險。同時也可將其家眷妥善安置於京都,此舉既顯恩寵,亦是……”
剩下的話沒有說完,但其中意思已經很明顯。
將家眷留在都城,既可作為人質,也可讓其將家族利益與朝廷深度繫結。
王忠嗣雖然年輕,但這番話卻說得比張守珪的單純辯護顯得更為周全,也更容易被文官們接受。
連方才那幾個說要撤銷節度使的也微微頷首,表示可以納入考量。
李隆基沉吟片刻,目光銳利地看向張守珪:“張卿,王忠嗣所言,你以為如何?”
張守珪張了張嘴,他明白這是目前最可行的折中之策,雖然仍覺得有些憋屈,但形勢比人強,只得抱拳道:“王將軍思慮周詳,老臣……附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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