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，蹲在灶臺前添柴燒火，火苗舔著鍋底，暖意漫在身前。剛把灶火穩住，外頭的院門就被人哐哐敲得直響。
“易哥！開門！”
是小胖的聲音。我趿拉著拖鞋快步出去拉開院門，這小子兩手各拎著一個塑膠袋，一袋豆腐腦，一袋剛炸的油條，熱氣騰騰的白霧順著袋口往外冒。
“我媽讓我給你送的。”他側身擠進門，徑直把早點擺上炕桌，“她說你一個人過日子，懶得開火做飯，餓壞了都沒人管。”
“替我謝謝嬸子。”我隨口應著，轉身去拿碗筷。
“謝啥，要謝就謝我，大清早專門給你跑腿送過來的。”他熟門熟路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，抬眼打量我，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，“哎，你這幾天咋樣？頭七那晚……沒啥怪事吧？”
我舀豆腐腦的手腕微微一頓，勺子懸在碗口，動作僵了半秒。
心底瞬間泛起糾結。
說，還是不說？
換做以前，我跟小胖從來沒有藏著掖著的事，張嘴就能全盤托出。可這幾天撞上的事實在太邪性，紅棉襖女人、深夜劃門的異響、爺爺的神秘筆記、透著詭異的硃砂紅字，隨便哪一件說出去，都能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。
更要緊的是，我隱約察覺到這背後藏著一個天大的局。小胖就是個普通鄉下小子，把他無端捲進來，太不仗義。
可轉念一想，小胖從來不是外人。爺爺辦喪事那幾天，他全程跑前跑後，連著兩宿陪我守靈，半步沒偷懶。這些天我一個人憋著所有秘密，晝夜提心吊膽，再憋下去，怕是真要憋出毛病。
我沉吟片刻，心裡有了決斷，只說一半實情，隱瞞關鍵隱秘。
“小胖。”我把盛好的豆腐腦推到他面前，自己也端起一碗，指尖貼著溫熱的瓷碗穩了穩心神，“頭七那晚，我撞見髒東西了。”
“咳——”小胖猛地一口豆腐腦嗆在喉嚨裡，劇烈地咳嗽起來，臉憋得通紅，好半天才緩過來，眼神慌得厲害，“啥、啥東西？”
“一個女的，穿一身紅棉襖，就站在村口老槐樹底下。”我儘量把語氣放平淡，壓下心底的寒意，“她喊我小名，想騙我過去。我湊近看清模樣，確定那不是活人，立馬轉頭拼命跑回來了。”
我刻意隱去了她深夜上門、利爪劃門的兇險，更是隻字未提爺爺的筆記和硃砂秘字。不是不信小胖，只是那些關乎仙脈、倭人的隱秘，我自己都一知半解，說出來除了徒增他的恐懼，毫無用處。
小胖聽完，手裡的筷子“噹啷”一聲砸在木桌上，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刺耳。
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，泛著一層青白，嘴唇微微哆嗦，身子都下意識繃緊了：“你、你說的地方，是老槐樹底下？”
“嗯，怎麼了？”我盯著他的神色，心裡莫名一緊。
“我的親孃哎……”他重重往炕沿上一坐，身子微微發顫，刻意壓低了聲音，像是怕隔牆有耳，被什麼東西聽見，“易哥，你不知道，那棵老槐樹底下，以前吊死過人！”
我眉心一蹙：“啥時候的事？”
“都是老輩子的事了，具體的我也不清楚。”小胖狠狠嚥了口唾沫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“我小時候淘氣，跟幾個夥伴在槐樹底下瘋玩到大黑天，被我爺爺撞見了。老爺子當場抄起笤帚疙瘩追著我滿村打，邊打邊罵，說那地方死過女人，陰氣重得很，小孩魂魄輕，天黑在那兒逗留，容易被髒東西纏上、跟回家。”
“吊死的是什麼人？”
“不知道，我爺爺死活不肯細說，就說是個女的。”小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，不停搓著胳膊禦寒，明明屋裡不冷，他卻渾身發緊，“從那以後，村裡沒人敢晚上靠近那棵樹，全都繞著走。易哥，你說你怎麼偏偏就撞上這東西了？”
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苦澀的笑：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我倆對視一眼，雙雙沉默下來。
有些秘密點到為止，再往下深究、細說，只會讓兩個人都深陷恐懼，惶惶不安，沒有任何用處。小胖埋頭大口扒拉著豆腐腦，呼嚕聲格外響亮，我看得出來，他是故意弄出動靜給自己壯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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