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我把自己關在老屋裡,正式開翻。
從第一頁起,一頁一頁地過。符頁、訣頁、爺爺記的那些事,一頁不落。
怪了。同一本筆記,半年前看是一個樣,如今再看,又是一個樣。從前當故事看的批註,如今能看出門道了:哪一筆是鎮,哪一筆是引,哪一處寫得急、哪一處寫得穩,我都能咂摸出味兒來。
翻到鎮封符那頁,我多停了會兒。井下描過一遍,這頁紙上的每一筆,都跟長在我手上似的。
翻完最後一頁,日頭都偏西了。
中間我起來燒了兩回水,泡了兩碗泡麵,眼睛都沒捨得離開紙頁。
收神訣那幾頁,我如今天天在用;三日後子時,東崗她在哭那頁,硃砂字的痕跡還在,淡淡的;續局之法那幾頁,困靈局的時候救過急。
一頁一頁,都是爺爺的手澤。翻到最後,我鼻子有點酸——他老人家得花多少年,才攢下這麼一本。
沒有。沒有黑珠子,沒有收舊貨,沒有新東西。
我不死心。
夢裡爺爺那個笑,就在我腦子裡擱著。我把筆記合上,捧在手裡掂了掂——
不對勁。
封皮比書頁厚。厚得不自然。
我湊到燈下仔細看。封皮的裡層,邊角的地方,有一點極細的起層,不細看看不出來。我拿指甲蓋輕輕一挑——
裡頭是空的。夾層。
我捏著刀,半天沒敢下手。
這筆記是爺爺留給我最金貴的東西,萬一挑壞了……
可轉念一想,他既然把東西藏在夾層裡,就是存心讓人找的。藏得不深不淺——早幾年我毛手毛腳,斷然發現不了;如今我能一頁一頁穩著翻了,它自己就露出來了。
他這是算準了我的性子:本事不到,圖不露。
想到這兒,我手就穩了。
我心跳得厲害,手卻放得極輕。拿小刀尖一點一點挑開漿餬口,從裡頭抽出一張紙。
折得方方正正,黃黃的,有些年頭了。
我把紙展開,攤在炕桌上,湊著燈看。
是一張地圖。手繪的。
紙很薄,邊角都磨圓了,展開的時候嘩嘩響,帶著一股子陳年的紙墨味,還混著點淡淡的硃砂味。
我捧著它的手有點抖。
這不是一張紙。這是爺爺幾十年的腳印,一筆一筆,全在這上頭。
我先把燈撥亮了些。炕桌小,我拿茶缸、墨水瓶壓住圖紙四角,才把它攤平。
。得認我,跡筆的爺爺是。差不一得畫,廟的腰山半、山的西村、路的口村。頭上在全,壑壑、水水山山的邊周有還,村河清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