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村第七天,我一夜沒睡實。
信就壓在枕頭底下。躺下,坐起來,再躺下。迷迷糊糊到天矇矇亮,索性起來了。
生火,燒水,下了兩把掛麵。手在幹活,腦子裡全是那兩頁紙。
夜裡躺著,我朝北邊窗戶瞅過一回。
村北黑黢黢的,啥也看不見。
可我知道那道坡在哪兒——坡上有座塌了半邊的房子,房子裡九口棺材,棺材底下,壓著九十九口人命換來的東西。
全村人都睡著了。滿村,就我一個人知道,他們睡在一個啥樣的枕頭邊上。
人煞。九十九條人命。不死不滅。
爹在,爹鎮。爹不在了,你來鎮。
吃完麵,我搬了個馬紮,坐在屋門口,把信又掏出來看了一遍。
看完,就坐在那兒,不動了。
從昨晚看完信,到今兒早上,我說的話加起來不到十句。小胖和林曉曉進門的時候,我正坐在門檻上發怔,信攤在膝蓋上。
易哥?小胖放輕了腳步,你一晚上沒睡?
睡了。我說,睡得不實。
林曉曉把馬紮搬過來,在我旁邊坐下,沒言語。小胖杵在一邊,搓著手,想說話又不知道從哪兒說。
柳晚婷後腳也到了。她在院裡那張舊藤椅上坐下,曬著早上那點薄太陽,也沒言語。
四個人,一院子安靜。
我在心裡把那筆賬,翻來覆去地算。
爺爺一個人,扛了四十多年。
四十多年是啥概念?比我的歲數,大出去快一倍。四十多年裡,他白天給人看墳定向、操持紅白事,笑呵呵地收人家的謝禮;夜裡呢?他夜裡上過多少回那道坡,給九口棺材上過多少回香,一個人,在黑屋子裡坐過多久?
沒人知道。他也沒打算讓任何人知道。
如今,輪到我了。
可輪到我了——我拿什麼鎮?
我把這話,說出了聲。
破煞境。我說,筆記上的境界,一層一層寫得明白。觀氣是入門,往上是定盤,再往上,是破煞。到了破煞,才算真正能鬥法的人——畫得了雷符,請得動五大仙,布得下風水局。爺爺生前的巔峰,就是這個境界。
固九棺局,要的就是布風水局的本事。頁上寫得明白:非大德大能者不能為。
我如今呢?觀氣剛入個門,畫符十張成兩張,羅盤剛會辨個向。定盤的邊,我還沒摸全,破煞——遠得沒影。
義莊底下那個東西,不死不滅。那座局,超期十年,釘子在鏽,氣在衰。我拿九張應急符,吊了它一口氣——可那口氣能吊多久?一冬?倆月?
?鎮啥拿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