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飯不喊我了。我說話,他眼神飄忽,嗯嗯啊啊。洗頭都趁我不在的時候去。有一回我半夜翻身,聽見他床上窸窸窣窣——他拿手機查東西,螢幕的光照著他的臉,我眯眼一瞅,搜尋框裡一行字:
室友半夜對著空氣比劃是什麼情況
我差點笑出聲,又笑不出來。
好幾天了,他一直不敢跟我說話。
那幾天他還整了不少小動作。
床上掛了串佛珠,桌角擺了個奧特曼,說是。有一回我半夜練完收神,聽見他蒙在被子裡,小聲念:富強、民主、文明、和諧……
我憋著笑,差點背過氣去。這孩子,把能想到的辟邪法子,全用上了。
週五晚上,我買了倆雞腿,一瓶汽水,回宿舍把雞腿往他桌上一放。
劉洋,聊聊。
他渾身一激靈:哥,哥我錯了,我不該偷看你……
錯啥了。我把他按在椅子上,我跟你說個事。我爺,生前是在廟裡寫疏文的——就是替人寫祈福的文書。他教了我一手祈福的手訣,交代過,一天不練,手就生。我爺剛走沒多久,我半夜練這個,一半是守規矩,一半……也是想他。
半真半假。可那兩個字,是真的。
劉洋愣了半天,一拍大腿:早說啊哥!我還以為你練啥邪功呢!什麼引氣入體、隔空畫符……呸呸呸,我啥也沒說。
保密啊。
放心!他把胸脯拍得山響,咱寢誰不知道我嘴嚴——哎,那你這手訣,能給我爺也祈個福不?他老寒腿。
回頭教你個簡單的。
那敢情好!他把雞腿啃得嘖嘖響。
一場誤會,總算圓上了,宿舍裡又熱絡起來了。夜裡我再開臺燈,他翻個身,嘟囔一句易哥又加班了,接著睡他的。
日課上了軌。週末夜裡,收神的時候,我朝窗外凝神看了一眼。
我們學校這攤子氣,白天看不出來,夜裡靜了,就露出底了——教學樓那個方向,壓著一團悶悶的氣,散不開,化不掉,像讓什麼釘在那兒了。
學校人多,陽氣旺,白日里幾千號人走來走去,啥都壓得住。可正因為壓得住,藏得也就深——那團氣,能讓幾千人的陽氣都化不開它,底下的東西,年頭不會短。
放假前撂下的舊賬。
我合上筆記,吹了燈。
村裡的棋,有小胖看著。學校這盤棋——
該去會一會那棟樓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