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劉桂梅和爺爺住在內江老幹局,一樓帶個小院子。
張明清到的時候院門沒關,老太太正彎著腰給花壇裡的月季剪枝。
背影看著完全不像一個正師級離休幹部——更不像一個從抗戰一路打到解放、又在省武警總院當了十幾年院長的老革命。
“奶奶。”
劉桂梅直起腰,回頭看見是孫子,臉上的皺紋一下子展開:“清清啊!你咋跑來了?不是剛放寒假沒幾天嗎?”
“奶奶,我有事找您幫忙。”
“進來說,進來說,外面冷。”
屋裡燒著爐子,暖和得多。
客廳陳設簡樸,茶几上攤著一張《參考訊息》和一個老花鏡盒。
牆上掛著爺爺張振邦的戎裝照,黑白照片裡年輕時的爺爺穿著一身軍裝。
旁邊是一張三年前拍的閤家福,照片裡張明清站在最後一排,穿著校服,咧嘴笑得露出牙齒。
張明清坐下,把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搬出來:“奶奶,學校佈置了社會實踐作業。我想去醫院第一人民醫院做一段時間義工,體驗生活,寫一篇關於疾病與愛的作文。您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?”
劉桂梅摘下老花鏡,仔細看著他。那眼神和張建國如出一轍,是在判斷他這個請求的真實性。
“去一醫院?”她把眼鏡放在茶几上,“那可不是好玩的地方。你一個娃娃,去了能幹啥?”
“幫忙打雜,掃地倒水,陪病人聊天。”張明清語氣盡量放輕一點,說的詳細一點。“我想寫真實的文章,不是瞎編的。我覺得醫院裡肯定有很多值得寫的東西,但我不瞭解,所以想去看看。真實的體驗,才能寫出真實的東西,對吧?”
“行吧。”劉桂梅聽到這裡,就沒有再追問,語氣到是有些感慨,“你姥爺當年畫《長江萬里圖》之前,在江邊坐了三個月。搞藝術的人,得扎到地裡去。你既然有這個心,奶奶支援你。”
劉桂梅站起來,走到電話機旁,拿起聽筒。那是老式轉盤電話,撥號時發出清脆的“咔嗒”聲。
“喂,小周啊,我劉桂梅。你以前在武警醫院的院長!”她的聲音瞬間切換到了那種屬於醫院管理者的語氣,“你現在一醫院那邊最近方便不?我孫子學校搞社會實踐,想去你們那邊做幾天義工……對,高中生,就幫忙打打雜,主要是讓他看看、體驗一下……好,那我讓他明天去找你報到。”
掛了電話,她轉身看著張明清:“明天上午八點,去內江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找周護士長。她以前是我在武警醫院的老部下,她會安排你。記住,到了那邊別亂跑,重症病房、手術室、太平間,這些地方你不準去。”
“謝謝奶奶!”
張明清心中一喜,計劃完成了一半。但他沒急著走,而是坐在原地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加了一句試探:
“奶奶,您以前在醫院那麼多年,肯定見過很多……特別的人吧?有沒有那種讓您印象特別深的病人?”
劉桂梅正在倒水的手停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
“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她把水杯端過來放在茶几上,語氣很隨意,但放杯子的動作比平時輕了一點。
這個細節張明清注意到了。前世他當導演的時候養成的習慣,觀察人的微表情、小動作。
他奶奶平時做事都像還在部隊的樣子,放杯子是直接擱下去的,不會這麼輕。
“我就是覺得,如果寫小說的話,真實的故事肯定比瞎編的好。”張明清說,語氣跟平時聊天沒什麼兩樣,“您在醫院幹了一輩子,肯定見過很多難忘的人和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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