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牙一直不遠不近跟在他身後，從二人邀約開始就把話憋在心裡，忍了半天直到此時才終於憋出一句：
“大郎君，這位靈薇娘子，可真不一般。”
楊昌嗤笑一聲，側過臉斜睨了他一眼，開口故意懟道：
“就你話多。”
可原本抿著的嘴角不自覺往上揚起的淺淺笑意，卻怎麼壓都壓不住，連眼角眉梢，都浸著幾分藏都藏不住的輕鬆快活。
三日後的清晨，原本還浸在沉沉夜色裡的天際才剛剛泛起一點魚肚白，東邊山尖只透出一點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暖光。
天地間還籠著薄薄的晨霧，帶著山野獨有的清冽涼氣。
楊昌就帶著白牙，早早就踩著沾了朝露的草葉，等在了山野間那間小小的茶肆門口。
他刻意換下了平日裡常穿的、繡著暗紋的華貴錦袍，只穿了一身剪裁合體、行動方便的利落青布勁裝，襯得整個人身姿挺拔，少了幾分世家貴公子的慵懶閒散，多了幾分爽利氣。
腰間穩穩彆著一柄尺寸合宜的短刀，刀鞘樸實無華，整個人看著既不張揚又帶著鬆弛勁兒，活脫脫就是個趁著好天氣出來遊山玩水的世家子弟。
他腳邊穩穩放著一個擦得乾淨的硃紅漆食盒，裡面早早備好了路上要用的吃食：
放了蜜棗和杏仁的鬆軟糕餅、醃得入味鹹香的臘醃肉，還有一葫蘆剛打上來、清冽甘甜的山泉水。
本來這次出門就是為了沿山路遊山訪古，自然得提前備好這些能在路上墊肚子的東西，免得到時候餓了肚子掃了興致。
茶肆的老闆也是剛剛開啟木板店門，正挽著袖子蹲在門口的青石板上劈柴，柴火裂開的脆響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。他抬眼瞧見楊昌站在門口，一看就是氣度不凡的大人物，身後還跟著一個身形魁梧的黑崑崙奴，心裡清楚這不是普通客人，半點不敢怠慢。
連忙撂下手裡劈柴的斧頭，在衣襟上擦了擦沾著的木屑和炭灰，又把店裡靠窗的桌子仔仔細細擦了兩遍，轉身燒了滾水衝好兩碗滾燙的茶湯，端上桌老老實實候著，就等客人吩咐。
楊昌抬起手輕輕擺了擺，指尖帶著風掃過半空，示意忙前忙後的茶肆老闆不用忙著張羅額外招待。
他們此行只是赴約，不是來坐店飲茶歇腳的。
他略略頷首致謝之後，便把目光穩穩落在遠處彎彎曲曲隱在晨霧裡的山道盡頭，身姿挺拔安安靜靜站在店門口青石板上，心下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細碎期待，等著靈薇來赴這一場三日前定下的約定。
沒過多久，籠著輕煙薄霧的山道上，就緩緩走來一道清瘦頎長的素色身影。
靈薇今日換了一身方便行路登山的窄袖道袍，料子是極輕薄的粗布，裙襬緊緊束到了膝蓋下方。
完全沒有平日裡鬆鬆垮垮寬袍大袖的拖沓累贅，踩著山石走山路也全然不會絆住衣角，格外方便省力。
一頭烏黑亮澤如同鴉羽的長髮，只用一根最尋常質樸的荊木簪挽成簡簡單單的椎髻，頭上和頸間半點多餘的珠玉飾物都沒有戴，素淨得如同山間初生的草木。
她手裡拄著一根被日日摩挲打磨得光滑圓潤的荊條柺杖，一頭已經被磨得發亮，剛好夠支撐行路的力道，踩在坑窪不平滿是碎石的山路上步子也格外穩當，整個人看著清爽又利落，沒有半分嬌怯。
往日里總跟著她在周邊山野採藥認草的小藥童今天也沒有跟來，只她一人獨身赴約，半點沒有拖泥帶水扭捏姿態。
“楊郎君倒是比約定的時辰還要早，真是守時。”
靈薇一步步走近了茶肆門口，原本就清疏好看的眉眼彎了彎，眼角眉梢露出淺淺一點柔和笑意，語氣清潤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客氣親近，既不疏遠也不逾矩。
清晨剛剛衝破雲層霧氣的晨光斜斜落下來，帶著暖融融的淺淡溫度，恰好落在她素淨勻淨的面龐上，將鬢角一點細碎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，整個人乾淨清透不染塵，就像山間崖畔剛沾了新鮮晨露的白山茶花，渾身上下都透著不沾凡塵俗垢的清爽氣韻。
“約好的時辰，自然不能讓娘子久等。”楊昌開口答話，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從容，抬手往山道方向輕輕示意，守在一旁的白牙立刻拎著準備好的食盒，安安靜靜跟在兩人身後，不多說半句閒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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