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就是正值錦瑟華年的青春少女，天生帶著對美好事物的偏愛，哪有不喜歡這般瑩潤細膩、表面泛著柔潤溫澤玉器的道理。
“又不是什麼能降妖除魔的厲害法器，說白了就是一塊成色稍微好一點的石頭罷了，哪來那麼多清規戒律的講究。”
楊昌一邊溫聲說著，一邊又把放在桌子正中間的錦袋，往她手邊的方向輕輕推了推，一下子離她更近了不少。
“你前段時間孤身一人闖進疫情蔓延的災區，救了那麼多受災受難的無辜百姓，實實在在積下了這麼大的功德。
不過就是戴一塊小小的玉佩罷了，慈悲為懷的佛祖哪裡會因為這麼一點小事怪罪你呢？”他半帶著玩笑半認真地說著，語氣說得自然而然，聽不出半分刻意討好的痕跡。
靈薇被他這番有理有據的話堵得找不到話來反駁，心裡原本那點不肯收下的堅持，也像春日裡化開的冰雪一樣慢慢軟了下來，指尖攥著衣角坐在位置上，猶猶豫豫想了好半天，始終拿不定收下還是推拒的主意。
糾結了半天，最終還是咬了咬唇，緩緩伸出手，把放在桌沿的那方錦袋輕輕拿了過去。
指尖遞推之時，不小心蹭到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，微涼的觸感一觸即分，兩人都像是被燙到一樣，猛地往回縮了一下。
靈薇的耳尖瞬間泛起薄紅，一點一點染透了原本白皙的皮膚，紅得快要滲出血來，連忙低下頭，視線牢牢盯著面前盛著茶湯的茶碗，不敢再往對面抬一下。
楊昌也被這突然的觸碰弄得有點不自在，喉頭動了動，順勢端起桌上冷了小半的茶，對著碗沿喝了一大口來掩飾失態。
錦袋拿在手裡，入手是素錦織物軟軟的觸感，她坐在位置上，趁著對方低頭喝茶的間隙，悄悄用指尖捏了捏藏在袋子裡的玉墜。
觸手溫潤光滑，隔著一層細密的錦布，都能清楚感覺到玉料上好的質地，觸手生溫。
“多謝郎君饋贈。”
她開口說話，聲音小小的，細若蚊吟，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內容。
“等以後路上再遇上郎君，我一定會備好回禮再還你這份人情。”
“還說什麼還不還的，”楊昌看著她這副侷促的模樣，忍不住笑出了聲，開口道，“送出去的禮物哪裡有收回來的道理，你安心帶著便是。”
靈薇低著頭規規矩矩坐在案邊，細白的指尖輕輕捻著自己身上洗得柔軟的衣角，指尖反覆摩挲著布料的紋路，坐在那兒默默想了好一會兒，忽然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被自己仔細藏著的東西，原本蒙著一層侷促怯意的眼睛裡，忽然微微亮了一下，像是落了一點細碎的星光進去。
她緩緩抬手，慢慢掀開隨身帶的那個舊藥箱磨得發毛的箱蓋，仔細撥開箱裡放著的常用藥包、膏藥和銀針包，伸著纖細的手指，從藥箱鋪著的乾淨軟布最最底層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摸索著，半天方才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，打磨得光滑的小木盒。
整個木盒的邊角都被日復一日的摩挲得發亮，表面包漿瑩潤細膩，透著溫潤的光澤，看著已經有些年頭了，想來是被主人時常拿出來捧在手裡細細把玩，才養出這樣好看的光澤。
她屏住呼吸，輕輕掀開木盒的蓋子，木盒裡鋪著乾淨素白的襯布，襯布之上，正安安穩穩放著一方切得周正平整的青田石印章。
這方印章的石色是勻淨透亮的淡青色，深淺均勻毫無雜色，石面上帶著的天然石紋細膩舒展，像山間繞著峰巒的輕雲，印面上，細細刻著“山水閒人”四個字。
“這是我去年在山中寺院暫住的時候，閒來無事自己刻著玩的，我從來沒正經學過刻印的手藝，刀法粗疏得很，刻得歪歪扭扭不算好。”
她捏著衣角輕輕抿了抿唇，又輕聲開口說道：“郎君要是不嫌棄這東西粗糙簡陋，就拿去蓋個畫稿、詩稿什麼的，也算不浪費了這塊石頭，讓它派上了用場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把放在桌沿的小木盒輕輕往楊昌那邊推過去，依舊垂著眼簾不敢抬頭看對方的神情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，眼尾帶著點藏不住的忐忑不安，指尖都悄悄攥緊了，安安靜靜等著對方答話。
楊昌聽到這話，應聲伸出手拿起這方帶著少女指尖溫度的印章，湊到自己眼前，迎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仔仔細細端詳起來。
盒子裡印章上的四個字，每一刀都刻得清勁有力，線條剛直爽利，整體排布的章法也端穩方正，毫無偏頗散亂的毛病。比楊昌這一路行來見過的不少專業文人刻的印章都要好出不少。
“真是好東西，我最近剛好缺一塊隨用的閒章，來得太巧了。”
他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，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把印章收進了自己懷裡收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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