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李餘先生,自然就是眼下最合適的不二人選。
就在當天午後,楊昌率領大軍按時抵達了梓州城外。
梓州刺史早早便帶著城中一眾文武官員,趕到城外的官道旁迎候。
楊昌並沒有率軍入城,只讓刺史安排了城外一處閒置多年的舊營盤安頓人馬。
全軍仍舊按軍規紮營在城外,沒有接到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城。
軍中需要的軍需糧草,一律按照民間市價出錢採買,絕對不準向當地百姓攤派索要。
刺史原本還想著請楊昌入城,擺下接風宴席接風洗塵,也被楊昌婉言謝絕了。
“眼下正是軍務繁雜的時候,軍中上上下下大小事都等著安排處置,我實在抽不開身,也不便在這裡飲酒作樂耽誤正事。
等全軍將士都在城外安穩安頓妥當,各項軍務都梳理得井井有條之後,我自然會親自進城到府衙登門拜會刺史大人。”
這話被楊昌說得客客氣氣,語氣溫和周到,可語氣裡卻沒有給對方留下半點商量轉圜的餘地。
刺史站在一旁聽完這番話,心裡忍不住暗暗感慨,這位楊都尉果然和外界傳聞的一模一樣,半點都不喜歡官場上這套迎來送往、虛情假意的人情排場,是個一心一意撲在軍政實事上的務實之人。
等把營中的大小事務全都一項一項安排妥當之後,第二日天剛矇矇亮,東邊的天際才剛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。
楊昌便換下了身上的戎裝,改穿了一身素色的青布長袍,既沒有帶任何隨行的護衛儀仗,也沒有提前知會驚動地方上的任何官員。
只叫上了同行的皇甫澈和隨身護衛白牙二人,簡單備了一份薄薄的見面禮,就從容動身朝著東山的方向而去。
三匹神駿健碩的快馬四蹄翻飛,載著三人一路賓士,身後揚起一路薄薄的輕塵,徑直朝著東山方向疾馳而去。
東山並不算高拔巍峨,可整座山巒卻鋪滿了層層疊疊的茂密林木,站在山腳下放眼望去,滿眼都是深淺不一的蒼鬱綠色,處處都透著盎然生機。
蜿蜒曲折的山路順著溝壑溪谷一點一點向山頂延伸而去,道路兩側長滿了亭亭玉立的修長翠竹,青碧筆直的竹杆襯著層疊翠綠的竹葉,濃蔭交錯,遮得半邊山路都浸在一片清爽的清涼綠意裡。
山間溼潤的晨霧還沒徹底被初升的太陽散盡,稀薄柔軟的霧氣沾在厚實闊大的竹葉上,慢慢聚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露水珠,順著葉片邊緣不住地往下滴落,打溼了沿路鋪就的青石板路,在青灰的石面上暈開了點點淺淺的溼痕。
輕柔的山風穿過林間竹叢緩緩吹過來,裹著草木混著潮溼泥土的清新香氣撲面而來,隨便吸一口都覺得沁人心脾,吹得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,連日趕路積攢下的滿身疲憊,都跟著消散了大半。
一行人順著緩坡山路慢慢往上走,約莫過去了半個時辰,前方山路的盡頭,透過層層交錯的樹影,終於露出了一角露出了一角草堂淺灰的屋簷。
那草堂外圍著一圈發黃的夯土黃泥牆,屋頂上鋪著厚厚的曬乾茅草,院落四周圍著一圈用山間新砍的竹子編出來的籬笆,整體樸素卻又幹淨整潔。
竹籬笆邊上,斜斜立著幾株年歲久遠的老松,深褐色的枝幹彎彎曲曲,蒼勁虯曲,滿是歷經風雨吹打仍不改姿態的硬朗勁兒。
院牆之內,隱隱傳來朗朗的讀書聲,清亮的字音伴著旁邊溪谷裡叮咚叮咚的流水聲,此起彼伏,聽起來格外安然閒適。
白牙上前一步,抬手輕輕敲了敲院外那扇簡陋古樸的柴門。
院子裡原本清亮悠揚的讀書聲,隨著這幾聲敲門聲緩緩停了下來。
沒等多久,就聽見院子裡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,一個梳著總角髮髻的小童子拉開了半扇柴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