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早就聽說都尉您來綿州之後救了遭遇洪水的百姓,是個處處為百姓著想的好官,我們大傢伙你一分我一釐湊出了路費,才敢鼓起勇氣跑到這裡來喊冤。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控訴著鹽商的惡行,說著說著情緒越來越激動,也越來越心酸。
有人說家裡老人臥病在床,根本拿不出錢去抓藥治病;有人說自己的孩子都長到七歲了,長這麼大都沒吃過幾回鹽;還有人說自己幹了大半輩子鹽工,早早落下了一身的風溼病,到最後連攢夠看病買藥的錢都做不到。
楊昌站在一旁聽著眾人的哭訴,臉色一點點變得越來越陰沉。
其實他早就知道梓州一帶的鹽務弊病叢生,吏治糜爛,卻萬萬沒有想到,這裡的鹽務居然已經爛到了這種深入骨髓的地步。
地方豪強攥著鹽井的控制權,根本不把鹽工當人看,只把他們當成隨便使喚的牲口。
官府收不上該收的鹽稅,普通百姓吃不起價格昂貴的鹽,鹽工們流血流汗掙來的血汗錢,最後全流進了少數豪強士紳的腰包裡。
他伸手彎腰扶起跪在地上的王老漢,指尖碰到對方乾瘦的胳膊,才發現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,半點肉都摸不到。
“老人家放心。
今天你們說的每一件事,我都會一件一件查清楚,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惡人。
被鹽商拖欠的工錢,我一定會幫你們加倍要回來。
那些動手打人、逼出人命的惡徒,一個都別想跑掉。”
他轉過身子,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李餘,開口吩咐道:
“李先生,你熟悉本地鹽務的大小內情,這件事就由你牽頭來辦。
你帶上一隊士卒,再從府衙抽調兩個精通算賬的賬房先生,今天就動身去各個鹽場核查情況。
各個鹽場的實際產鹽量、官府登記的稅冊、在冊鹽工的名冊,每一樣都要仔仔細細核對一遍。
到底有多少鹽商瞞報產鹽數量、偷偷偷漏鹽稅,又有多少鹽商私設刑堂、肆意欺壓鹽工,給你三天時間,一定要把這些情況摸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”
李餘聽完立刻躬身行了一禮,眼底藏著壓抑了許久的火氣,朗聲應道:
“都尉放心。
這些鹽商背地裡玩的各種貓膩,屬下閉著眼睛都能一件一件數出來。
三天之內,我定然把整理清楚的底冊清清楚楚擺在都尉的案頭。”
這口氣在他心裡憋了整整快十年,堵得他心口一直髮悶,始終咽不下去。
當年他還在劍南節度府擔任參軍,正是因為看透了鹽務積弊,第一個站出來主張徹底整飭鹽務,戳破了豪強把控鹽利的黑幕,因此徹底得罪了盤踞梓州的地方豪強。
這些豪強買通上官到處排擠打壓他,最後硬生生把他擠兌得不得不辭官歸鄉,隱居了這麼多年。
如今有楊昌在背後撐腰,終於可以放開手腳辦事,總算能借著這次機會把梓州鹽務這一潭藏汙納垢的渾水徹底攪清,給底層鹽工討一個公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