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裡有個膽子大的漢子,拎著滿滿兩桶家裡剛打上來的井水送到營地,給口乾計程車卒們解渴,營裡計程車卒們就連聲對著漢子道謝,還非要按著水價給漢子水錢,推來推去爭執了好半天,最後士卒們悄悄把兩個麥餅塞在了漢子的布兜裡,權當謝禮。
漢子拿著帶著麥香的麥餅回了村子,見到誰都忍不住唸叨兩句:
“這支兵和以前咱們見的可不一樣!
真的不一樣!”
第二天天剛矇矇亮,帶隊的將領薛承武就派了一隊人馬進成都城採買日用物資。
需要的東西不少,做飯用的油鹽醬醋,日常吃的蔬菜糧食,還有修營盤加固柵欄要用的鐵釘、麻繩。
一共十個人,出了營地就排成整整齊齊的小隊往城裡走,每個人都腰桿挺得筆直,眼睛目視前方,目不斜視,連街邊擺攤湊熱鬧的人群都不多看一眼,腳步整整齊齊,一看就是訓練有素。
成都城北的市集本來亂糟糟的,擺攤的叫賣,挑擔的穿行,一向熱鬧嘈雜。
看見穿軍裝計程車卒整隊走過來,擺攤的商戶們心裡都咯噔一下,一下子就提緊了心。
不少反應快的趕緊把擺在外頭的貨物往攤子後面收,怕被碰壞了還要不到賠償,還有的偷偷把手裡價籤往上翻了兩翻,都覺得官軍過來買東西,向來都是半買半搶,不給錢也沒處說理去,提前漲點價,多多少少能少賠點。
誰知道這群士卒走到菜攤前,沒有直接伸手就拿,先是開口問清楚菜價,再慢慢挑揀需要的蔬菜,稱完重量就立刻按價掏出銅板,銅板一個個數得清清楚楚,一分一文都不差,分毫都不多虧少佔。
去買肉計程車卒也是這樣,說要多少分量就讓屠夫割多少,屠夫想著官軍向來不缺錢,故意多切了二兩下去,想要多賣點錢,誰知道那個小兵硬是把多切的二兩又切了回去,只按一開始說好的分量付了錢,半分多餘的都不肯拿。
賣菜的王大娘攥著手裡溫熱的銅板,捏了半天都沒回過神來,皺著眉小聲唸叨:
“這……這真的是長安來的楊家的兵?
怎麼和以前說的一點都不一樣?”
旁邊攤位的攤販聽見這話,忍不住湊了過來,壓著聲音小聲嘀咕:
“誰知道呢。
可說到底,人家真真切切按價給了錢啊!
以前劍南軍的兵來我這兒拿半筐青菜,走的時候連聲謝都沒有,半文錢都沒留下,哪有這樣規矩的。”
“可不是這個理嘛。
我還聽說楊家這來的公子哥,在長安的時候就是個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,怎麼能帶出這麼規矩的兵啊?”
“這誰能說得準呢,興許是剛到蜀地,特意裝裝樣子給大家看呢?”
“裝樣子能裝一天兩天,還能一直裝下去嗎?
我看可不像是裝的,你看那群小兵走路腰桿挺得那個直,一看就是在邊軍正經練過的兵,不是那些吃空餉的雜兵能比的。”
市井裡這些零零碎碎的議論,像春風一樣順著大街小巷傳開了。
城裡的茶肆裡,街邊的酒樓上,到處都在議論這支剛到城北的前鋒營。
有人說這支軍隊軍紀嚴明,是這麼多年少見的好兵;也有人說,剛過來當然要裝裝樣子,等後面大部隊到了,自然就該露出原來的樣子了;還有人說,楊昌是楊國忠的親孫子,骨子裡就是權貴的性子,再怎麼裝也改不了,早晚要禍害整個蜀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