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樣的說法都有,可不管怎麼議論,不管心裡信不信,誰都得承認一件事:
這支新來的前鋒營,和以前大家見過的所有官軍,全都不一樣。
這邊成都府的官署裡面,也在悄悄議論這件事。
現在擔任劍南節度留後的張禕,是在官場浸淫了幾十年的老官僚,人情世故看得門兒清。
本來聽說楊昌的前鋒營先到了成都北郊,他正坐在後衙對著茶盞發愁,不知道該怎麼接待才合適。
按官場的規矩,地方駐軍先到,地方官府該送酒肉犒勞將士,可他又聽說這位楊都尉年輕氣盛,萬一人家心裡清高,不肯收下這些東西,自己反倒落一個行賄權貴的罪名,得不償失;可要是不送吧,又怕得罪了權傾朝野的楊家,以後楊昌升職了,給自己穿小鞋,那更難受。
他正坐在位上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,之前派去城北探聽訊息的小吏回來了,進門就行禮稟報:
“大人,都探聽清楚了。
前鋒營紮營就紮在北郊的荒坡上,沒有佔百姓一畝民田,沒有士兵隨便進村子騷擾百姓。
士卒進城採買東西,全都是按著市集的市價給錢,連百姓一根針半縷線都沒有拿過。
方才還有百姓結伴去府衙門口,說要給官軍送新鮮蔬菜,結果被人家好言謝絕了,一分東西都沒肯收。”
張禕聽到這番稟報,不由得愣了一下,捏著茶盞的手指都頓住了,溫熱的茶水晃了晃,濺出幾滴落在桌案上。
他抬眼看向報信的小吏,帶著幾分驚訝開口:
“哦?
竟真有此事?”
他捻著下巴上花白的鬍鬚,坐在椅子上沉吟了好半晌,眉頭微微皺著,心裡反覆盤算了好幾遍。
這段日子以來,坊間到處都傳,楊家的這位長孫就是個靠著家世門第混日子的紈絝子弟,靠著祖父楊國忠的勢力混了個都尉的職位,不過是來蜀地鍍金混資歷的。
可從剛才探聽回來的訊息看,這支前鋒營的軍紀嚴整到這個地步,半點兒都不像是個紈絝子弟能帶出來的隊伍。
這麼一想,張禕心裡的那塊石頭反倒落了小半,他輕輕放下手裡的茶盞,對著立在一旁的小吏吩咐道:
“你去庫房支,備上兩車新收的糧草,再挑十頭出欄的肥豬,給前鋒營送過去。
就說這是綿州府衙一點小小的心意,特意拿來犒勞辛苦趕路的將士們。
記住,到了營裡態度一定要恭敬,別擺咱們地方官的臭架子,平心靜氣打交道。”
“小的記住了,這就去辦。”
小吏連忙應聲,躬身退下去準備禮物了。
其實不止成都官府這邊一直在打聽動靜,成都城裡的世家大族也沒閒著,個個都盯著北郊前鋒營的動向。
城中幾家頂頂級的望族——王氏、李氏、趙氏,幾乎都同時派了得力的家奴,換了尋常百姓的衣裳,去北郊前鋒營附近探察情況。
有的人假裝進山砍柴,故意繞著營盤轉,有的人假裝是趕路過境的行商,慢悠悠從營門口經過,就躲在遠處的田埂後,遠遠盯著營盤看。
各種各樣探聽來的訊息,陸陸續續傳回了各個家族的府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