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國忠連忙道，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先和楊昌商量一下？畢竟平叛方略是他定的，他對戰局看得透。”
“商量什麼。”
玄宗不以為然，“他就是太年輕，膽子小。等哥舒翰打了勝仗，他就知道是他多慮了。再說，朕是皇帝還是他是皇帝？平叛怎麼打，朕還做不了主了？”
楊國忠見陛下態度堅決，也不敢再勸了。他知道陛下的脾氣，越勸越擰，反而適得其反。只能心裡暗自打算，回頭趕緊去楊府一趟，和楊昌說一聲，看看有沒有什麼補救的辦法。
反正旨意還得走流程，一兩天內到不了潼關，還有轉圜的餘地。
……這邊宮裡定了出戰的調子，那邊楊府裡，楊昌還在和章仇靈薇核對潼關的軍械明細。
暖閣裡炭火正旺，案上攤著潼關的城防圖，軍械、糧草、守軍人數，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得清清楚楚。靈薇指著圖上的北城門道：“這裡的城牆去年被暴雨沖塌過一段，雖然修好了，但根基不如別處結實。要是叛軍攻城，這裡會是重點。我已經讓儲光羲從武庫調了兩百張強弩，專門補到這裡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
楊昌點點頭，指尖劃過潼關外圍的山道，“關外這條函谷古道，狹窄處僅容兩車並行，是叛軍的必經之路。只要我們守好關隘，叛軍就算有十萬大軍，也鋪不開兵力，只能添油戰術往上衝，來多少死多少。”
他正說著，薛承武匆匆走了進來，臉色凝重：“侯爺，宮裡傳來訊息。幾位大臣攛掇陛下出戰，說要讓哥舒將軍出關收復陝郡。還有……相爺也在陛下跟前，說了幾句模稜兩可的話，好像……好像也贊同出戰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
楊昌猛地站起身，眉頭瞬間擰成一團，“我祖父也贊同？不可能！”
他了解楊國忠，雖然貪權好利，但對自己的判斷向來信服，怎麼會突然贊同出戰？靈薇也放下了筆，臉色微變：“會不會是聽錯了？祖父一直都站在我們這邊，怎麼會突然變卦？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
薛承武道，“是宮裡的內線傳出來的，說陛下問相爺看法，相爺說‘堅守穩妥，但出戰也有道理’，還提到了哥舒將軍擁兵自重的話。陛下聽了之後，當場就決定下旨催戰了，估計旨意很快就會擬出來。”
楊昌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不是氣楊國忠變卦，是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——楊國忠不是不信他，是忌憚哥舒翰，忌憚太子。
政治鬥爭從來都是這樣，明明知道怎麼做對國家好，可牽扯到自身利益，就難免會動搖。哥舒翰是太子黨，手握重兵，楊國忠怕他坐大，威脅到楊家的地位，所以才會在陛下面前說那種模稜兩可的話。
看似中立，實則是火上澆油。
“糊塗！”
楊昌低聲斥了一句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怒意，“都什麼時候了，還想著黨爭！潼關要是丟了，長安都沒了，楊家還能有好果子吃？太子就算得勢，能比亡國還可怕？”
“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。”
靈薇連忙拉住他，“得趕緊想辦法。旨意要是真的發出去，哥舒將軍被迫出戰，可就麻煩了。歷史上……”
她話說一半停住了，可意思很清楚——歷史上哥舒翰就是被迫出戰，兵敗被俘，潼關失守，長安淪陷。
楊昌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火氣。
他知道，現在生氣沒用，得趕緊補救。楊國忠那邊，得去敲醒他；玄宗那邊，得想辦法勸。
“備車，我要去中書省見祖父。”
楊昌當機立斷，“現在旨意應該還沒擬完，還有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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