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昌翻身上馬,銀甲上沾了些城磚的灰塵,卻依舊挺拔如松,“我們造足疑兵聲勢,他只會以為是河西援軍到了,不敢全力追擊。真要是硬拼,我們當然打不過,但救人,足夠了。”
他頓了頓,掃過周圍計程車兵,沉聲道:“哥舒大帥是大唐的帥才,不能落在叛軍手裡。況且,今日我們棄他不顧,明日士兵們就會覺得,主將都會被拋棄,誰還肯賣命守城?這關,守不住的。”
話音落下,他一抖韁繩,率先往側門走去。兩千玄甲騎兵默默跟上,馬蹄聲整齊而沉穩,沒有半分慌亂。這些都是跟著楊昌從蜀地打出來的老兵,見過更兇險的場面,只要主將在,他們就不會怕。
側門緩緩開啟一條縫,兩千騎兵魚貫而出,沿著北側的山間小徑快速繞行。山路崎嶇,卻剛好能避開叛軍的視線。跑了約莫半里地,轉過一道山樑,就看見下方的官道上,叛軍正鋪天蓋地地追殺潰兵,喊殺聲震天。
叛軍的側翼正對著山樑,防守十分鬆懈——在崔乾佑看來,官軍都在往潼關跑,沒人敢回頭反擊,側翼根本不需要佈防。
“弩手準備!”楊昌抬手示意,騎兵們紛紛停下腳步,舉起伏遠強弩,對準了下方的叛軍側翼。
“仰角十五度——放!”
隨著一聲令下,兩千張強弩同時激發。
“嗡——”
沉悶的弓弦震顫聲連成一片,兩千支破甲箭騰空而起,像一片黑色的驟雨,斜斜砸進叛軍側翼陣中。
叛軍正忙著追殺潰兵,哪裡想到側翼會殺出一支唐軍,猝不及防之下,瞬間倒下一片。衝在最前面的叛軍騎兵連人帶馬被射穿,慘叫著摔進路邊的溝裡。側翼的陣型瞬間亂了套,士兵們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,不知道箭從哪裡來。
“殺!”
楊昌長刀一揮,率先衝下山樑。兩千騎兵緊隨其後,像一把黑色的尖刀,狠狠扎進叛軍側翼。玄甲映著日光,長刀閃著寒芒,喊殺聲震徹山谷。
叛軍本就被箭雨打懵了,又見一支精銳騎兵從山上衝下來,個個悍不畏死,頓時更慌了。有人想轉身迎敵,有人想往前跑,兩下一撞,陣型更亂。
中軍的崔乾佑聽見側翼喊殺聲起,心裡咯噔一下。他勒住馬韁,抬頭往北側山樑望去,只見煙塵滾滾,旌旗在林間若隱若現,鑼鼓聲震天動地,像是埋伏了數萬人馬。再看衝下來的這支唐軍,全是精銳騎兵,戰力極強,砍殺叛軍步兵像切瓜砍菜一樣,顯然是邊軍精銳。
“不好!官軍有援軍!”旁邊的副將失聲喊道,“看這架勢,少說也有上萬人!莫不是河西軍到了?”
崔乾佑臉色陰沉,心裡飛速盤算。
他今天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,殲滅官軍大半,繳獲軍械糧草無數,已經是大勝。可要是真遇上河西援軍主力,他這幾萬人馬疲憊之下,未必能討到好。畢竟他的目的是拿下潼關,不是和援軍硬拼。真要是折損太多精銳,反而得不償失。
“大帥,會不會是疑兵計?”另一個副將遲疑道,“官軍剛大敗,哪裡來的援軍?說不定就是潼關的守軍,虛張聲勢罷了。”
“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。”
崔乾佑盯著北側山樑上晃動的旌旗,眉頭緊鎖,“哥舒翰的二十萬大軍都被我們吃了,潼關本來就沒多少守軍,怎麼敢主動出擊?必然是有援軍到了,想誘我們深追,再伏擊我們。”
他戎馬半生,素來謹慎,從不打沒把握的仗。如今大勝在手,沒必要冒這個險。
“傳令下去,暫緩追擊,收攏陣型!”崔乾佑下令,“先探明援軍虛實再說。前鋒不要追太急,穩住陣腳。”
令旗揮動,叛軍的追擊勢頭果然緩了下來。原本瘋狂往前衝計程車兵紛紛停下腳步,開始整理陣型,不敢再貿然深追。
壓力一鬆,潰兵們頓時跑得更快了,烏泱泱地往潼關方向湧。
楊昌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他見叛軍攻勢暫緩,立刻下令:“別戀戰,往舊驛站衝!救哥舒大帥!”
兩千騎兵不再和側翼叛軍糾纏,撥轉馬頭,沿著官道往東邊的舊驛站衝去。沿途的潰兵見有精銳騎兵反衝回去,都愣了一下,不少老兵見狀,也撿起兵器跟在後面,想回頭救主帥。
兩里路轉瞬即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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