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個少年侯爺。
是那個被他看不起、覺得只會紙上談兵的楊國忠之孫。
他三番五次寫信勸自己不要出戰，自己隨手就扔了；自己還當著眾將的面嘲諷他“黃口小兒懂什麼兵事”。
可現在，就是這個他看不起的少年人，帶著人衝進來救他了。
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，有羞愧，有懊悔，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感激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一陣眩暈，喉頭湧上腥甜，一句話也沒說出來。
“先別說話。”
楊昌蹲下身，快速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。肩頭的箭傷不算致命，但箭頭帶毒，已經開始紅腫發炎了，再加上左腿骨折，加上一路顛簸，人已經撐不住了。
“撕布條，固定傷腿，抬著走。”
楊昌一邊下令，一邊撕下自己的披風，裹在哥舒翰身上，“快，叛軍很快就會反應過來，我們得立刻撤回關內。”
親兵們連忙動手，用長矛和披風做了個簡易擔架，抬著哥舒翰往回撤。
“薛承武，帶五百人斷後，強弩壓陣，別讓叛軍追太近。”
楊昌提著刀，走到隊伍最後面，“王思禮，你帶著殘兵先走，進了關立刻整頓，守住城頭。”
“末將遵命！”王思禮此刻對楊昌早已沒了半分輕視，抱拳領命，帶著殘兵護著擔架往潼關走。
果然，沒過多久，崔乾佑就反應過來了。
探馬來報，說北側山樑上的“援軍”其實只有幾百人，都是裝樣子的，衝下來的騎兵也就兩千人左右，根本不是什麼河西主力。
“好小子，竟敢用疑兵計騙本帥！”崔乾佑又氣又怒，狠狠一巴掌拍在馬鞍上，“傳令下去，全力追擊！務必把哥舒翰留下！拿下潼關！”
號角聲再次響起，叛軍重新發起衝鋒，黑壓壓地追了上來。馬蹄聲如雷，喊殺聲震天，比剛才更猛。
“放箭！”
斷後的薛承武一聲令下，五百張強弩齊射，衝在最前面的叛軍騎兵紛紛倒地。可叛軍人數太多，倒下一批又衝上來一批，像潮水一樣湧過來。
“侯爺，叛軍太多了，快頂不住了！”薛承武扯著嗓子喊。
“邊打邊退，往關城撤。”
楊昌神色不變，“告訴弟兄們，別慌，關城上有強弩接應我們。”
兩千騎兵交替掩護，緩緩後撤。叛軍銜尾追殺，越逼越近，最前面的叛軍離斷後計程車兵只有幾十步遠了。
就在這時，關城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弓弦聲。
成千上萬支箭矢從城頭射過來，越過楊昌他們的頭頂，狠狠砸進追兵陣中。衝在最前面的叛軍瞬間倒下一片，攻勢猛地一滯。
是城頭上的守軍開火了！
周誠站在城頭，見楊昌他們撤回來，立刻下令所有強弩齊射，掩護撤退。箭矢像密集的雨幕，在關門前形成了一道死亡線，叛軍衝了幾次都衝不過來，反而死傷慘重。
崔乾佑勒住馬韁，望著近在咫尺的潼關城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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