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靴底陷進山路的爛泥裡,每抬一步都像拖著灌了鉛的麻袋。
左臂的血早已浸透三層裹傷布,順著指縫一滴一滴砸進路邊野菊花叢,血腥混著清甜花香飄得老遠。
身後陳曦壓著趙剛,連腳步都放得極輕,只有粗重呼吸穿破山霧,飄向半山坡那間亮著昏黃燈光的小平房。
山風捲著野菊花的苦香往門裡鑽,吹得房樑上的黃燈泡晃來晃去。
昏黃光影在掉皮的鹼水牆上來回搖盪,把屋裡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小平房的燈早就亮著,木門半敞,一個頭發全白的老人歪坐在門口藤椅上,枯瘦的手死死攥著本磨得發白掉漆的緝毒警證。
聽到門口的腳步聲,他渾濁的眼睛驟然亮了亮,又很快暗下去。
指尖悄悄按向藤椅扶手底下藏著的柴刀柄——二十年來,來這兒套線索的內鬼、白鯊的說客沒有十個也有八個。
他早做好了準備,要麼對方帶訊息走,要麼帶他的命走。
被陳曦死死按在泥地上的趙剛抬著頭,胸口劇烈起伏。
髒汙的臉上看不出情緒,只有眼珠子跟著林默的手轉,喉結滾了一次又一次。
林默往前挪了兩步,左臂浸滿血的袖子硬得像塊生鐵,每抬一下都扯得傷口鑽心疼。
他沒說話,只把那枚刻著“”的舊警號遞了過去。
金屬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,卻像十五年前刀鋒把它藏在銅盒裡時一樣,涼得透骨,又偏帶著一股不曾涼透的熱血。
他記得刀鋒留下的話,找鄭山,要先報三個字:王刀子。
那是老組長王軍當年的外號,只有當年老緝毒組的自己人才知道。
“王刀子留的東西,來找你拿紙條。”
林默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,帶著失血的發顫,每個字卻清清楚楚撞進鄭山耳朵裡。
鄭山枯樹皮似的手猛地頓住,柴刀柄碰著藤椅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盯著那枚刻著編號的舊警牌,又抬眼看向林默沾著血的臉,指節抖得不成樣子,大顆大顆的眼淚突然砸下來,落在磨得發亮的金屬面上,順著刻字的紋路往下滾。
老人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滾出來,按在柴刀上的手慢慢挪開,腰一點一點彎下去,像對著老戰友行了一個遲了二十年的禮:“刀鋒……我等你,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。”
哭了足足半分鐘,鄭山才慢慢用袖口蹭掉臉上的淚,把警號緊緊貼在胸口,慢慢開口說起壓在他心底二十年的舊事。
“其實白鯊這個名字,早在二十年前就進了咱們警局的卷宗,那時候他還沒做大,只在沿海這邊倒小貨。
王軍——就是咱們組的老組長,圈內人都叫他王刀子,帶著人在漁船上截了一噸貨,當場抓了個帶頭的漢子。
那漢子被抓當時就跪了,直接認了自己就是白鯊,還把三處藏貨的地點全說了。
那時候人贓並獲,從貨到人再到口供,證據鏈完整得連一點挑毛病的地方都找不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