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的警號89757來自地獄》第26章 借調結束?(1)

作者: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·18小時前

晚春的江風裹著潮氣鑽過指縫,江灘泥沙的腥苦味漫上來,鹹腥的觸感蹭得指腹發沉。林默剛掛了李銳的電話,指腹反覆摩挲著車門冰涼的金屬把手,一層黏膩的水汽沾在指尖——像極了二十四年前那個春天,他在醫院太平間門口摸到父親袖口的潮意。李銳的聲音還卡在耳際,冷得像江底的沉石:“鼠哥的屍檢報告出來了,是過量鎮靜劑注射導致的,不是意外猝死。這條線剛牽到西灣灘的愛寵之家,就這麼斷了。”

他拉開車門坐進去,真皮座椅浸了江氣,涼意蹭得大腿皮膚髮緊。安全帶還沒扣上,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嗡嗡的震感隔著布料撞在股骨上,螢幕跳著“張濤”兩個字,老舊的來電鈴聲在空蕩的車廂裡迴盪,震得人耳朵發緊。

接起電話,張濤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壓過來,低得像浸在江底的石頭,聽不出喜怒:“回隊裡一趟,檔案科的調令來了。”

“咔噠”一聲,林默擰了點火鑰匙,老舊捷達的發動機嗡地震顫起來,麻意順著方向盤爬向小臂。傍晚的濱江路剛過晚高峰,行道樹的影子一前一後掠過車窗,把橘紅色的路燈光割成碎塊,落在他腿上。稀疏的車流裡,他攥著方向盤的指節從根到尖一點點泛白——從檔案科借調刑偵隊查九八年沉案,已經整整三個月了。王科長的驢脾氣他再清楚不過,當初借調時就把話撂在桌面上:檔案科不是給刑偵隊養閒人的,最多三個月,到期必須回,誰求情都沒用。他早料到這一天會來,從借調第一天就數著日子過,只是沒想到,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。

西灣灘的愛寵之家,近半年換了三個老闆,並非經營不善轉手,每次轉讓合同都簽得含糊不清,法人換了一個又一個,查下來全是頂名的空戶。昨天蹲點時,隔著兩米高的鐵藝圍欄,他都能聞見後院飄來的柴油味——不是寵物店給寵物加熱洗澡水的淡味,是大油桶洩漏的、帶著鐵鏽味的重柴油味。剛才去江邊摸情況,他假裝遛狗進店買水,遠遠看見收銀臺角落擺著個拇指粗的玻璃煙罐,裡頭全是趙天成代理的古巴雪茄。九八年父親殉職的焚屍現場,樹坑裡就埋著半根沒燒完的同款雪茄,燙金煙標還清晰可見。二十四年了,那半根菸蒂一直封在透明證物袋裡,存放在檔案科零下二度的證物室。林默翻出舊案卷那天,指尖碰過菸蒂,涼得像觸到一塊凍了二十四年的冰。

車拐進市局大院時,天邊還留著一點灰藍的餘燼,像燒完紙的殘灰。林默捏著車鑰匙上樓,走廊裡的消毒水味裹著腳步聲,聲控燈隨腳步一盞盞亮起,暖黃的光掃過貼滿規章制度的白牆,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。走到張濤辦公室門口,他停了兩秒,指尖蹭了蹭褲腿上沾的江氣,才抬手敲門。

“進。”

門一合上,走廊的動靜就被隔絕在外。空調冷風對著牆角吹,帶著一絲舊檔案的黴味。張濤沒繞彎子,抓起桌上攤著的牛皮紙信封,指節在封口頓了半秒,直接推到林默面前。信封封口蓋著鮮紅的公章,方方正正的“江城市公安局檔案科”十個字紅得扎眼——和二十四年前送到他家的父親殉職通知書上的公章,紅得一模一樣。“王科長親自打給分局,三天後必須回去。說你借出去三個多月,科室積存的十年積卷沒人整理,新來的實習生摸不著頭緒,就等你回去收拾。”

林默的目光釘在那片紅色公章上,喉結滾了滾,舌尖發澀,聲音壓得發沉:“張隊,我剛摸到可疑線索。西灣灘那個愛寵之家,近半年換三個老闆不是正常轉讓,後院一到天黑就落鎖,連保潔都不讓進。昨天我聞見裡頭飄出的柴油味,標號和當年焚屍現場的殘損油桶能對上,收銀臺擺的就是趙天成的雪茄。鼠哥剛死,線索正好斷在這兒,我不能走。”

張濤拉開抽屜,鋁製煙盒在實木桌面上重重磕了磕,抽出一根皺巴巴的煙。扔給林默,自己也叼了一根,打火機咔嗒一聲跳亮,橙紅色的火光照亮他額角深刻的皺紋,那道縫針留下的疤在火光裡一跳一跳——是當年跟林默父親出任務時落下的。煙霧繞著辦公室吊頂打了個旋,慢慢散進空調風裡,他吐了口煙,聲音沉得像壓著一整塊江底的石頭:“我知道你急。這個案子是你從檔案科積卷裡翻出來的,當初隊裡多少人私下說你閒得沒事幹,挖二十四年的沉案給自己找事,我頂著壓力給你辦的借調。現在不一樣了,上面有人親自打招呼,說案子過去這麼久,物證沒了人證也散了,別浪費公共警力耗在這上面。你說,我一個支隊長,能抗住隊里老人的質疑,能抗住上面打的招呼嗎?”

林默把煙湊到火上吸了一大口,廉價菸草的辛辣順著喉嚨鑽進去,嗆得他胸腔發疼,彎著腰咳了兩聲才壓下去。尼古丁的麻意漫開,反而讓腦子更清醒:“張隊,我就只要三天。三天時間,我不用隊裡出人手,不用隊裡出正式手續,我自己調休蹲點自己查。真查到實錘證據,能釘死趙天成,隊裡再走程式立案行不行?要是三天沒進展,我明天一早就回檔案科報到,這個案子我以後半個字都不提,絕不給你添麻煩。”

辦公室裡一下子靜下來,只有牆上老掛鐘的滴答聲,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,每一聲都數著三天的倒計時。張濤的目光落在林默臉上,一眨不眨盯了他半分鐘——看得清他眼底下熬了半個月蹲點熬出來的青黑,也看得清他眼睛裡燒了二十四年的火。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,臨江大道的霓虹透過鍍膜玻璃滲進來,紅一塊藍一塊染在張濤臉上,把他臉上的溝壑皺紋勾得愈發清晰。最後他抬手摁滅了煙,菸蒂在厚玻璃菸灰缸裡碾了兩下,發出細碎的咯吱聲,像碾碎什麼東西的聲音。

“行。”一個字,沉得像砸在水磨石地上,能砸出坑來,“我給你扛著。就三天,檔案科那邊我幫你拖,就說你幫隊裡整理舊案材料,暫時走不開。你記住,趙天成手眼通天,這些年在西灣灘一手遮天,從走私到娛樂城什麼都沾。現在鼠哥死了,他們肯定嗅著味警覺了,千萬別硬來,進去之前先給我打電話,留定位。”

“謝謝張隊。”林默捏著煙盒,指節都有點發僵,指腹蹭過煙盒皺巴巴的包裝,衝張濤點了個頭,轉身就要往外走。剛握住冰涼的門把手,就聽見張濤在身後開口。

“林默。”

張濤的聲音比剛才更沉,帶著點他讀不懂的複雜,像江面上起了霧,看不透底:“你爸當年要是活著,肯定也不想你冒這個險。他當年跟我搭夥,最常說的話就是,幹我們這行,查案先要保住自己。可我也知道,這個案子你查了二十四年,從你爸走那天你就憋著一口氣,換誰也放不下。去吧,出事我兜著。”

林默的腳步猛地頓住,後脊骨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,熱意順著脊椎竄上去,一直衝到眼眶。他咬了咬腮幫子,把那點熱意壓了回去。沒回頭,只是抬了抬手揮了揮,旋開門把手走了出去。

走廊裡的聲控燈被腳步驚亮,跟著他的背影一盞盞亮下去,又在他身後一盞盞滅下去。他的影子被頭頂的燈光拉得很長,斜斜拖在水磨石地面上,像一道戳在地上的、擦不掉的痕。口袋裡揣著昨天列印好的“愛寵之家”全部資料——從註冊資訊到老闆變更記錄,再到他拍的現場照片——邊角早就被他反覆揉捏,皺得像一團浸了水的紙,每一道摺痕裡,都刻著二十四年沒散的執念,從十四歲那個春天開始,就沒散過。

風從樓梯口吹上來,帶著樓下院子裡玉蘭花甜軟的香氣,蓋過了消毒水的味。林默摸了摸口袋,摸到那半張二十四年的老照片:照片邊緣早就磨得發毛,上頭年輕的林正國穿著警服,站在市局大院的玉蘭花樹下,笑得一臉明亮,肩膀上還搭著年輕時張濤的手。他攥了攥照片,把照片帶著的那點潮氣攥進掌心裡,腳步沒停,一步步往樓梯口走過去。

三天,就三天。

他走到樓梯口,手機輕輕震了一下,掏出來看,是個陌生號碼發的簡訊,只有兩個字:愛寵愛寵之家後院今晚搬貨。林默攥著手機,指節扣緊那半張照片,腳步一刻未停。這一次,他絕不會再讓線索從指尖溜走。樓梯口的感應燈滅了,又被他的腳步聲重新喚醒,暖黃的光暈裹著他的背影,漸漸融入樓下濃稠的夜色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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