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檔案室內瀰漫著陳舊紙張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。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,在積著薄塵的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林默戴著白手套,指尖拂過一疊標註著“清道夫專案”的卷宗,紙張邊緣已經泛黃發脆。加入警隊已經三個月,他從一個青澀的復仇者,逐漸蛻變成一名眼神銳利的年輕警員。趙剛將整理“清道夫”餘黨的任務交給了他,這既是信任,也是考驗。
“林默,這裡有你一份快遞。”門口傳來小張的聲音,這位曾經在關鍵時刻通報訊息的年輕警察,如今已是林默在局裡為數不多可以說上話的人。
林默轉過身,接過一個沒有寄件人地址的牛皮紙信封,分量很輕。他心中一動,一種莫名的預感爬上心頭。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,他用美工刀小心地劃開信封,裡面只有一張摺疊的紙條和一枚泛著冷光的黃銅紐扣——那是警禮服上的紐扣,上面還殘留著一道細微的劃痕。
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。這枚紐扣,他太熟悉了。父親林醫生的遺物中,就有一枚一模一樣的,劃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那是父親年輕時,為了救一個從高處墜落的同事,被鋼筋劃破警服時留下的痕跡。這枚紐扣,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他展開紙條,上面只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娟秀小字:“老地方,有人要見你。事關重大,單獨前來。”
“老地方”是哪裡?林默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個可能。最終,他定格在青藤鎮外那片廢棄的造船廠。那裡是他和父親曾經釣魚的地方,也是王伯犧牲的地方。
下班後,林默沒有回家,而是驅車直奔造船廠。夕陽將鏽跡斑斑的龍門吊染成暗紅色,海風帶著鹹腥味,吹動著他的衣角。造船廠深處,一間破敗的辦公室裡透出微弱的燭光。
林默握緊腰間的配槍,悄無聲息地靠近。門虛掩著,他輕輕推開一條縫,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,坐在一張搖晃的木桌前。
“周叔?”林默低撥出聲。
那人緩緩轉過身,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依舊矍鑠的臉。正是老周,父親生前最好的朋友,也是青藤鎮派出所的老民警,在李建國倒臺後,他以身體為由提前退休了。
“小默,你來了。”老周的聲音有些沙啞,他指了指對面的凳子,“坐吧。”
林默在他對面坐下,燭光映在老周佈滿皺紋的臉上,顯得有些陰晴不定。“周叔,是您給我寄的信?這枚紐扣……”
老周拿起桌上的搪瓷杯,喝了一口水,眼神複雜地看著林默:“這枚紐扣,是你父親留給我的。他說,將來如果遇到他無法解決的麻煩,或者你需要幫助,可以用這個聯絡我。我本以為,李建國倒了,一切都結束了……”
“難道還沒有結束?”林默敏銳地捕捉到老周話裡的深意。
老周嘆了口氣,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本子,推到林默面前:“這是你父親當年秘密調查‘清道夫’時留下的名單。他生前只跟我提過冰山一角,說這個組織遠比我們想象的要龐大,甚至滲透到了警隊的高層。”
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,他顫抖著手開啟油布,裡面是一個黑色的皮面筆記本。翻開第一頁,上面是父親熟悉的字跡,記錄著一些人名和代號,其中幾個已經被紅筆劃掉,包括“李建國”。名單很長,越往後,名字的級別越高。
林默的手指沿著名單向下滑動,呼吸越來越急促。當他看到最後一個名字時,整個人如遭雷擊,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。
那個名字赫然是——“張海峰”。
現任市局局長,張海峰!那個在他拿出鐵盒證據時,義正辭嚴地斥責李建國,下令逮捕張濤,甚至邀請他加入警隊的老局長!
“不可能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語,臉色蒼白如紙,“周叔,這一定是搞錯了!局長他……他怎麼可能是‘清道夫’的人?李建國已經承認了所有罪行,他是幕後黑手!”
“李建國?”老周冷笑一聲,眼神中充滿了嘲諷,“他只是個替死鬼!一個級別不夠高,又知道太多秘密的替死鬼!你真以為李建國一個副局長,能有那麼大的能量,保釋張濤,掩蓋礦洞的屍體?沒有更高層的人默許甚至指示,他敢嗎?”
林默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疑點:局長當時看似憤怒,但在李建國拔槍時,反應似乎慢了半拍;小張帶人衝進來的時機,也太過巧合;還有李建國被捕後,局長對“清道夫”餘黨的追查,總是雷聲大雨點小,很多關鍵線索都不了了之……
“高層有人不想讓你查下去,”老周的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絲警告,“這份名單的最後一個人,就是現任局長張海峰。小默,你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!你以為你加入警隊是伸張正義,或許,從一開始就在別人的算計之中!”
林默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目標(徹查清道夫餘黨,鞏固勝利果實)突然變得模糊不清,巨大的阻礙(發現局長可能是幕後黑手)橫亙在面前。
他該相信誰?相信自己親眼所見,還是相信父親留下的、看似匪夷所思的名單?
“周叔,這……這證據確鑿嗎?”林默艱難地問道,他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誤會。
老周搖了搖頭:“直接證據沒有。你父親當年就是因為查到了張海峰這條線,才被‘清道夫’盯上,最終……”老周的聲音哽咽了,“但這份名單,是你父親用命換來的。他不會錯!張海峰這個人,表面正直,深謀遠慮,當年你爺爺的案子,他就是負責收尾的副局長。現在想來,很多疑點都指向他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