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張局長那雙銳利而深邃的眼睛。他想起張局長在辦公室裡說的話：“我們警察是講證據的，不會冤枉一個好人，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。”這句話此刻聽來，充滿了諷刺。
選擇擺在了林默面前：是假裝不知道，繼續在警隊裡按部就班，或許能獲得一時的安穩，但父親和爺爺的真相可能永遠被掩埋；還是相信老周，暗中調查局長，這無異於以卵擊石，一旦失敗，不僅自己性命難保，可能還會打草驚蛇，讓張海峰徹底銷燬證據。
“我該怎麼辦？”林默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助。他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，比面對李建國的槍口時更加恐懼。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，來自於自己人內部的背叛。
老周看著林默痛苦的神情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默，我知道這很難。但你父親和爺爺的在天之靈，都在看著你。選擇哪條路，你自己決定。但記住，無論你選哪條，都要萬分小心。張海峰不是李建國，他比狐狸還狡猾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氣，眼神逐漸變得堅定。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的眼神，想起了王伯倒在血泊中的樣子，想起了那些被“清道夫”殘害的無辜生命。他不能退縮，即使前方是萬丈深淵。
“我要查下去。”林默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但不是現在。我需要證據，確鑿的證據。”這是他的選擇。
老周點了點頭：“好。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衝動了。你現在是警察，要學會用警察的方式保護自己，蒐集證據。張海峰既然讓你加入警隊，並把整理‘清道夫’卷宗的任務交給你，說明他對你還沒有完全防備，或者說，他想利用你，看看你到底知道多少。”
“利用我？”林默皺眉。
“對，”老周分析道，“他可能想透過你，找到你父親留下的其他證據。鐵盒裡的錄音帶和照片，只是冰山一角。他沒對你下手，就是還在等。”
林默心中一凜，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。原來自己一直身處險境而不自知。
“那我接下來該怎麼做？”林默問道，他知道老周經驗豐富，一定能給他指點。
“努力表現得像個‘正常’的警察，”老周說，“按時上下班，整理卷宗，但要暗中留意張海峰的一舉一動，特別是他和哪些人接觸，處理哪些案子。同時，重新梳理你父親留下的所有線索，包括這個筆記本，看看能不能找到指向張海峰的證據鏈。”這是他的努力方向。
“這個筆記本你先拿著，”老周將黑色皮本遞給林默，“一定要保管好，不能讓任何人發現。我會動用我以前的一些關係，幫你打聽訊息。但我們以後聯絡要更加小心，儘量不要見面。”
林默接過筆記本，緊緊攥在手裡，彷彿握住了千斤重擔。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將踏上一條更加危險、更加孤獨的道路。
“周叔，謝謝您。”林默站起身，鄭重地向老周鞠了一躬。
老周擺了擺手：“謝什麼，這是我欠你父親的。記住，小默，無論發生什麼，都不要放棄希望。邪不壓正，總有一天，真相會大白於天下。”
林默點點頭，轉身向門外走去。夕陽已經完全落下，夜幕開始籠罩大地。海風吹得更急了，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。
他剛走出造船廠，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。是趙剛打來的。
“林默，你在哪兒呢？局長找你，讓你立刻到他辦公室來一趟。”趙剛的聲音有些急促。
林默的心猛地一跳。局長找他？是巧合，還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？他看了一眼身後黑暗中的造船廠，老周的警告言猶在耳。
意外來得如此之快。
林默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，對著電話平靜地說：“好，我馬上就到。”
掛了電話，林默握緊了手中的黑色皮本，眼神變得無比銳利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驗，現在才剛剛開始。他必須立刻趕回市局，面對那個可能是幕後黑手的局長。
這是一個巨大的轉折。原本以為塵埃落定的案件，因為這份名單和老周的警告，再次陷入了撲朔迷離的境地。林默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，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。
結局會怎樣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須走下去，為了父親，為了爺爺，為了所有被“清道夫”傷害的人，也為了心中那份永不熄滅的正義之光。
他驅車駛向燈火通明的市局大樓，那座象徵著正義的建築，此刻在他眼中，卻如同一個巨大的、吞噬一切的怪獸。而他，正主動走向它的口中。
